“司空冀,小心!”她惊呼道。
司空冀随即拔剑将那石头劈开,二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虽只有一瞬,虞雪蝉却永生难忘。
这一眼对视,穿越了雨幕与泥泞,烙印在了二人的心头。
雪蝉跑到高地上,似是花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躺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浑身脏兮兮的,像在泥里滚过了一遍,心里却只觉得感激。
毕竟,她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她突然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随行的军医李姜带着徒弟检查伤兵,李姜很少说话,性格也孤僻,可医术却是没话说,他是当世神医彭谷子的高徒,彭谷子云游天下,早已不知所踪,他这一辈子不欠天,不欠地,却唯独欠司空冀的父亲司空霈大将军一个大人情。
当年彭谷子云游到凉州一带时被山匪所掳,性命垂危,与他一同的还有十多个流民,他本以为自己就要死在山寨了,谁曾想到司空霈大将军竟亲自带领五十兵马冲入了寨中,救出了彭谷子和流民们。彭谷子为了报答司空霈的恩情,便承诺道,若是哪日冀北军要征战凉州,必将高徒送入军营中为军医,救死扶伤。
李姜在三日前与司空冀的军队会和,他是西凉人,除了军医的职责外,还是一个很好的向导。
此刻,刘琛也带队巡防,他随军从雒阳而来,负责保卫军营的安全。
“楼都尉,目前伤兵二十人,失踪八人。”士兵对刘琛报告道。
“知道了,大王已派人在山谷下搜寻失踪的士兵,如今大劫刚过,人心不稳,我们继续在周围巡防,不要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敬诺!”
军医的营帐里躺着一排士兵,他们有的腿断了,有的胳膊受了伤,旁边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熬药。
那人虽穿一身士兵的衣服,刘琛却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西行3 再不碰你,
“阿蝉, 你怎么在这里?”刘琛惊道。
雪蝉一怔,用袖子擦了擦汗,见是刘琛,也有些意外。
许久不见, 刘琛黑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在军营中的磨炼, 他变得不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子,而是一个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士了。
“等我一下。”
药熬好了,虞雪蝉将药汁倒了出来,分给了伤兵们。
刘琛让士兵们先去巡逻, 自己则站在军医的营帐边, 他看到虞雪蝉给伤兵们盖上了被衾,在竹简上记下了每个人的伤处情况, 忙活了一圈才来到自己身边。
“让你久等了, ”虞雪蝉歉意地一笑,“我是偷偷随大王来的,所以……”她做了一个封住嘴巴的姿势。
刘琛赶忙道:“我懂, 我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的。”
虞雪蝉点点头, 又微笑了下,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曹莹出嫁的事情,毕竟事情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无益了。
“阿蝉,你在军营里还住得惯么?”刘琛目光游移了一下, 她的衣服下摆沾满了泥巴, 就连鬓发也有些凌乱,她将头发束起成男子的发髻,只用一个木簪固定住。
“一开始是真的不习惯, 可是后来逐渐也就习惯了,”虞雪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歉,让你见笑了吧,我刚才一直忙着给伤兵煎药,现在身上肯定脏兮兮的。”
“没关系,你就算布衣荆钗也好看,”刘琛脱口而出,又敛了敛神情,“大王也舍得你做这些粗活吗?”
刘琛很是疑惑,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娶了这样的美人,肯定恨不得将她放在金玉做的屋子里享福,而不舍得让她受这样的颠沛流离之苦吧?
会不会传言是真的,大王真的不喜欢她……
可是这个念头一出,他就将它给否定了——她这样好,大王怎么可能不喜欢?
“是我自愿和大王一起来的,当然我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陪伴大王,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虞雪蝉目光很坚定,直直地望着刘琛,“既然我来了,就一定要为大家做些什么,而不是只当一株在温室中的小花。若是一直都未曾经历风吹雨淋,就一直没有看清真正的乱世是怎么样的,与其那样温水煮青蛙地死去,我宁愿清醒地活着。”
“阿蝉,我觉得,你好像变了许多。”刘琛感叹道。
虞雪蝉哈哈一笑,“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是你以前没有发现而已。”
刘琛陷入了沉默,也许他一直就未曾真正地看清她吧。
他一直以为,她是柔弱而需要人呵护的女郎,可今日才发现,她还有如此坚韧不屈且刚烈的一面。
这时,启奴过来接虞雪蝉回帅营,她本想和刘琛告别,谁知几个小兵却抬了担架过来。
“快快快!刚从谷底找到的!”其中一个士兵满脸都是汗,匆匆说道。
担架上面有一个断了腿的士兵,他全身是血,痛苦地闭上眼睛,蚊蝇一般闷哼着。
虞雪蝉忙对启奴说她要等下回去,要他转告大王不要等她用饭了。
又转头对刘琛说:“我还要忙,你就先带着兄弟们去巡防吧。”
刘琛点点头,便见这抹倩影身形灵动,像蜜蜂一般飞到了帐中,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忙碌里。
……
月亮从群山的顶端升了起来,鸦青色的天空残星点点,流云淡淡,不时有鸟雀飞过。
虞雪蝉忙活了半天,只觉得腰酸背痛的,她伸了个懒腰,却见启奴正在一旁等候。
四下无人,虞雪蝉仰头道:“大王又要你来护送我了?”
“大王担忧女君的安全,自然要派人护送。”
“现在你来了两趟,不会有士兵觉得,你是来找相好的吧。”
“女君切勿这样说,若大王知道了,肯定要撕了启奴的。”
“你啊你,一点玩笑都都开不得。”虞雪蝉睨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对了,军营里有铜镜吗?”
“大王的包裹里带了一面,其余地方,启奴就不知了。”
“这些天为了赶路,我都没有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知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虞雪蝉捧着脸,有些郁闷。
“楼都尉不是说过,女君就算是布衣荆钗也好看么?想必大王不会在意这些。”
“说了你也不懂。”虞雪蝉皱了皱鼻子,往司空冀的帅营而去。
……
她掀开帘子,司空冀正在书案边看简牍,虞雪蝉不想打扰他,便蹑手蹑脚地去屏风后面洗漱。
“我还以为你跟老熟人讲话忘了时间呢。”司空冀突然说。
虞雪蝉一怔,瞪了一眼启奴。
叫他胡说!
启奴赶忙告退,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没有,我只是去照顾伤兵去了,偶然间碰到刘琛的。”
司空冀头也不抬道:“去洗洗吧,脏得跟个泥猴子似的。”
“我是要去沐浴啊,这不是被你叫住了么。”虞雪蝉嘟哝道。
司空冀一哂,“衣服都在浴桶边了,你沐浴后直接换上就是。”
“好。”
虞雪蝉生怕他又像之前那样来到浴桶边,可是今夜的司空冀很安静、很正经,只是坐在案边看书,好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她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浴桶边不知怎的架上了一面铜镜,虞雪蝉穿好衣裳,对着那镜子慢慢地梳头。
镜中的她瘦了不少,本来丰盈的脸庞都变尖了,皮肤摸着好像也不像以前那么光滑了。
“还照镜子干什么?过来。”
虞雪蝉“哦”了一声,来到司空冀身边。
司空冀轻咳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这是面脂,女儿家爱用的东西,部下不知从哪儿弄到的,送了我一瓶,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了这个,你拿去吧。”
虞雪蝉眸光一闪,“不用解释这么多的,肯定是你专门为我寻来的。”
她开心地将瓷瓶打开,往脸上抹了几下,顿时觉得皮肤没有那么干燥了。
司空冀还想说话,可看她这么爱不释手的样子,便也勾了勾唇角。
“司空冀,今日帅营中怎么多了这么多简牍,比昨天多了不少呢。”虞雪蝉注意到,书案边摆了两大箱卷帙,箱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没有空隙了。
“这是军师营帐中的,我命人都搬了过来,”司空冀顿了顿,“大军还有几日便会到长安,到长安后便要渡渭河了,但连日的暴雨侵袭,渭河河水暴涨,我与军师都担心,大军会被困在渭河边,无法如期抵达凉州。”
“所以这些简牍都是前人的渡河之法了?”
司空冀点点头,“只是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又快又安全的法子,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那是自然,你是一军的主帅,必须肩负将士们的安危,”虞雪蝉抓住他的手,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话锋一转道,“可是,我们毕竟是人,很多时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所以,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