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醉偎春3 因为我……
这一夜, 薄云笼月,清辉朦朦。
司空冀在月下练功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曼妙的歌声。
那歌声清亮中带着妩媚,仿佛一尾搅碎月光的锦鲤, 伴着杏花飘落的声音, 荡涤到了远方。
那是《陌上桑》, 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这女子的声音好像母亲,难道……他的母亲还活着?
司空冀不自觉地被这歌声吸引,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一处院前。
他将门推开, 紫藤花如瀑布一般垂下, 女子正倚在亭边的美人榻上,看不清面容。
四周仿佛弥漫起了雾气, 将女子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朦胧, 好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幻影。
司空冀突然觉得一阵晕眩,那女子在雾气中缓缓地转过身子,竟是雪蝉的样子。
月色下的她极美, 好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她的目光越过养着睡莲的陶瓷缸子, 定在了他的身上。
“怎会是你?”司空冀嗫嚅道,仿佛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
此时,郦姬像是蛊惑般地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院中已经点上了摄魂香, 香气浓郁, 能够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渴望,也能让人出现幻觉,将眼前的人视作内心最想见的那个人。
司空冀缓缓地走向她, 伸出手,抚上了她的面容,喃喃道:“阿蝉,你怎会在这里?”
郦姬一愣,司空冀心中所想的竟真的是她?
一瞬间,她觉得有些屈辱,可这不适的感觉却没有持续多久,只要他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以司空冀的心性,他便会顾着她的名声,将她永远地留在身边。
到时候水滴石穿,她不信自己不能取代其他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样想着,郦姬心中的郁结仿佛被熨平了,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柔声道:“大王,我是阿婵。”
她徐徐地起身,牵起司空冀的手,便往房间走去。
司空冀跟在她身后,像是失了所有的神智。
女子的床榻边挂着银色的铃铛,被风一吹,发出旖旎的声响。
房中没有点灯,只是开着窗户,月光便渗了进来。
郦姬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伸出手,便往司空冀的腰间探去,就在她要解开他的革带时,门被撞开了。
虞雪蝉用力地拽住司空冀的手臂,便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又将郦姬向后一推。
郦姬一个没料到便跌坐在床榻上。
司空冀趔趄地退后了几步,瞳孔仍是发散的,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郦姬又惊又恼,“阿婵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虞雪蝉叉着腰,指着郦姬的鼻子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只要有我在,绝不容许你伤害他!”
她又捏了捏司空冀的手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司空冀仍是以一种迷茫的目光望着她,眼中没有焦点。
虞雪蝉不知如何唤醒他,突然想起任务二的奖励薄荷冰片,赶忙拿出瓷瓶,喂给了他一颗。
司空冀这次终于清醒了,他望了望雪蝉,又看向了床榻上的郦姬。
司空冀一惊:“我怎会在这里?”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雪蝉提醒他道:“这里可是郦姬的院子。”
司空冀喃喃道:“我听到了母亲最喜欢的《陌上桑》,那女子的嗓音很像母亲,我便循着声音过来了,等推开门,却见到了……见到了……”
司空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他已经完全懂了。
所以,院中的雪蝉并不是真的,那是郦蘅。
如果他真随她进了屋,恐怕就难保清白了。
司空冀一想到此,只觉得恼怒,“郦蘅,孤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可你却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如铁一般冰冷,仿佛将自己与郦蘅彻底划清了界限。
“大王,郦蘅错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郦姬花容失色,她想去抓司空冀的衣袂,却被他一把推开。
郦蘅不死心,继续道:“大王,就算您对我狠心绝情,也要想想我的亡夫高越呀,他是为您而死的,如果他没死的话,我又怎会沦落到寄人篱下,甚至要自甘下贱,为大王侍奉枕席?!”
“闭嘴!”
司空冀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孤对高越心有愧疚,连带着也同情你与佩佩,你又说自己不想让父母担忧,孤才同意将你与佩佩接到了司空府中,奉为上宾,以礼相待,你却还不知足,竟屡次三番使计,谋求高位?”
耳房中的佩佩被吵醒了,她被吓得哇哇大哭,跌跌撞撞地进门,抱住郦蘅道:“不要……不要欺负我娘亲!你们都是坏人!大坏人!”
“大王,佩佩是无辜的,求您不要迁怒于她!”郦姬抱住女儿,哭得梨花带雨。
动静闹得太大,院子四周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启奴带着侍从和下人们过来了。
“大王安好?”启奴在院中高声道。
司空冀三步并作两步便迈出了屋子,“来人!”
“属下在!”
“将郦蘅赶出司空府,永远也不能踏入司空府一步!”
“大王!我只是鬼迷心窍了,求您绕我……”
郦姬还想说话,却被侍从将布条塞入了嘴里,她被绑了起来,仍在挣扎。
司空冀:“将佩佩送到三清观中,那儿的净慈道长收养了许多女童,名满天下,定能好好地教养佩佩,让她不至于跟着你一起心思不正,以致误入歧途。”
郦蘅被带走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钉在了虞雪蝉的身上,虞雪蝉却没有一点退缩——她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害怕?
*
一切归于寂静之后,雪蝉本想跟司空冀告辞,他却说:“太晚了,我送你。”
她跟在司空冀的身后,往自己的偏院而去。
“你为什么……对郦姬与孤的事情这么上心?”他突然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探究。
虞雪蝉一怔,马上就要到子时了,按约定,任务三必须完成。
耳边仿佛传来了倒计时的声响,就像一个定时炸药让她心惊。
于是乎,虞雪蝉干脆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因为我……心悦大王。”她抬起眸子,“大王想过何时娶妻么?”
这回换司空冀晃神了,他似是陷入了震惊,久久没有说话。
还从没有过女子如此直白地说“心悦他”的话,他的心像荡漾在了棉花堆里,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司空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你为何总是和我吵嘴?寻常女子心悦郎君,不是会扭扭捏捏,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吗?”
虞雪蝉脸颊泛红,道:“因为……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大王如此优秀,心悦大王的女子又何止万千?我这样说,只是想吸引大王的注意而已,其实……其实我在看到大王的第一眼就心悦大王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司空冀若有所思地点头,虞雪蝉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我们之间全都是一笔生意吗?”
“因为……因为我气你一直在利用我,才那样说的。我对你一片真心,可是你却只想着利用我制衡萧淮煜,他已经成亲了,我是不是对你没有利用价值,你想赶我走了?”
“我何时说过要赶你走,是你说我们是生意关系,对我也没个好脸色。”
“爱之入骨,忧之切肤,大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雪蝉忽然道。
司空冀一怔,随即道:“即使一开始对你是利用,可现在,我对你不止是利用。”
等等,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暧昧?
雪蝉很怕他脑子不清楚,一上头接受自己的表白,赶忙道:“雪蝉知道,大王心怀大业,肯定不会惦记儿女情长,所以雪蝉只想将这份喜欢埋在心里,只要能够远远地看着大王,这就够了。”
“是啊,天下未定,我是不会成婚的。”司空冀被拉回了神思,“我早就对着父帅的灵位发过誓,只有平定天下,才会考虑成亲的事情。”
虞雪蝉舒了一口气,反正她说喜欢他的话也是假的,并不指望他会答应什么,若是他脑子一热答应自己了,倒叫她难做。
一想到这,虞雪蝉竟有些好笑,恐怕她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主动表白,却希望被拒绝的人吧。
“你之前说,你从不把我当做女人,只把我当成一个假小子,这是不是真的?”反正已经足够丢脸了,虞雪蝉也不介意问出一些埋在心底的话。
“你长成这副模样,我又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小子?”司空冀望着眼前瑰姿艳逸的美人面,突然说。
虞雪蝉心跳好似漏了一拍,月光下,他的目光很正经,没有一点戏谑,那她就权当这是夸赞她的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