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雪蝉心想,历史是血泪写成的,江山亦是由白骨堆成的。
狗皇帝刘琮在位的时候,曾养了两只猛虎,为了取乐,将奴隶们赶入了虎圈,看着老虎吃人,他竟怡然自乐,而他的江山也被自己残忍的统治而倾覆了。
如今天下大乱,兵戈四起,以后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怪不得别人说宁当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女郎,您在想什么?”田儿见虞雪蝉在发呆,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虞雪蝉回过神来。
这半月来,她摸清了此地的物价,又打探了各方局势,还将那块金饼换成了散碎的银钱。
田儿提议道:“今日展先生有事不过来,雒阳城里有早市,女郎何不去转转,就当做透气了?”
雪蝉有些犹豫,田儿却抓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女郎已经闷在这偏院半月了,就算是蘑菇都要发霉了。”
雪蝉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吧,就当不辜负这美好的春光了。”
*
启奴到司空冀书房时,他正在看兵书。
她不来看他,他也不去看她,虽然原因不同,可他们却很有默契地保持了距离。
斑驳的日光落在了澄净的墙壁上,窗户大开,一抬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际。
“大王,查到了,射杀高越的人名叫吕曼,他是樊骁的手下,当时有几个我军的士兵鬼鬼祟祟地出了军营,不知是不是他们搞的鬼。”启奴禀报道。
“继续跟紧他们,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敬诺。”
启奴道:“还有一件事,兄弟们抓了几个匈奴的探子,他们经过严刑拷打后,刚刚吐了出来,今日他们的同伙会在城中集市图谋不轨。”
“宵小鼠辈,有何可怕?往集市派兵,护卫百姓周全。”司空冀不动如山,背影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只是……属下听说虞女也去了那集市。”启奴抠了抠后脑勺,“她没带护卫,只带了婢女田儿。”
“你说什么?”司空冀放下兵书,抬头,眼中似有一股冷气。
“大王有何打算?”
“就按孤刚才说的布置便好,她要死要活,跟孤有什么关系?”
“敬诺。”启奴说罢便要转身。
“等等。”司空冀忽然放下书。
“集市今日行人众多,要是那些匈奴人丧心病狂,攻击百姓,岂不是助长他们的威风?保险起见,孤还是得亲自带兵前去。”司空冀冷声道。
他又补充了一句:“孤才不是为了她。”
“对对,大王心系百姓,英明神武,和虞女没有半点关系。”启奴应和道。
*
虞雪蝉戴着帷帽,穿着民间女子的衣裙去了集市。
她还是第一次逛雒阳的集市,里面的东西很多,眼花缭乱。在兵变之后,司空冀竟这么快就将雒阳城恢复了秩序,倒真有些治理城邦的手段。
虞雪蝉脚步停驻在一卖面具的摊子前,摊上挂了各式各样的面具,虞雪蝉一眼就看中了一做工精巧的银色面具,她很爽快地买了下来,将帷幔递给田儿。
“女郎,刚才街上有人卖糖葫芦,田儿去给女郎买一个?”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雪蝉打趣道,“那就去吧,我自己在这里逛逛。”
她戴着面具,听了会儿说书,又磕了两盘瓜子,突然看到两个货郎打扮的人去了一条小巷,他们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的手臂处隐约有一个纹身——
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老鹰。
匈奴人的纹身?
雪蝉心下一惊,他们不会是包藏祸心吧?
她偷偷地跟在了他们后面,巷子弯弯绕绕的,两边是荒废的民宅,很是隐秘,虞雪蝉尽量放轻脚步,却见二人转到了巷子的尽头,那里还有八个人,早已等候了多时。
尽头处好像放着一堆东西,被黑布蒙住了,看不清楚,他们对视了一眼,将黑布掀开。
赫然是……分量不轻的火药!
虞雪蝉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弯着腰,轻手轻脚地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她想找官差,可街上全都是百姓,人头攒动。
就在徘徊无措时,胳膊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虞雪蝉一惊,竟是司空冀。
她已经半月没见他,可他的目光却愈发深沉,仿佛一湾沉静的,倒映着溶溶月色的湖面。
“我刚才看到了有匈奴人,还有火药……”虞雪蝉压低声音,只觉得心口砰砰直跳。
奇怪,他是怎么仅凭一个背影就能认出她的?
“他们在哪里?”司空冀发问道。
虞雪蝉指着一个巷口说:“就是那个巷子,他们一共有十人,就在巷子的尽头处!”
司空冀点头,“官兵已经埋伏在周围,立刻便会抓住他们。”
“会不会打草惊蛇?我担心官兵们就这样去了,那伙人会提前行动引爆火药。而且,百姓们若是受惊,可能会发生踩踏,到时候死伤难以计数……”
“放心,我已经让他们换上了便衣,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虞雪蝉的一颗心这才安定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司空冀说完便提剑拐入了巷口。
便衣的官兵们悄无声息地随他而去,守卫在周围。
不多时,巷子里传来打斗声,这打斗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其余人等悉数被擒,只有一人突出重围,逃到了巷口。
他被官兵们团团围住,人群中顿时传来一片骚乱,启奴朗声道:“大家切勿惊慌,全部退后!”
那人看到卖糖人的摊贩边有一个小女孩,他一把拉过了这女孩,将锋利的刀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她才五、六岁的模样,手里的糖人都吓掉了,哇哇大哭起来。
她稚声稚气道:“求你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匈奴人冰冷道:“这不取决于我,而是这些官兵,若他们不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司空冀从巷子里追了出来,“放开那个女孩,孤还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该死!若不是你们司空家苦苦相逼,我们部落中人又怎会有家不能回,只能在雒阳龟缩?”匈奴探子愤怒道。
“这句话你倒是说对了,只有乌龟才会对弱者开刀,你就这么点本事,只会欺负小孩吗?”人群中传来一道黄莺出谷般的嗓音。
众人只见一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翩然而来,虽看不清五官,却让人感觉身姿曼妙,定是美人。
虞雪蝉并不喜欢出头,可小时候被歹徒挟持的经历却是记忆犹新,她知道被挟制的小女孩此刻有多么害怕,所以更加不能坐视不管了。
“别过来!”匈奴人将刀子抵得更用力了,女孩的脖颈上现出一道血痕。
虞雪蝉停住脚步,道:“这里一袋银钱,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了,你若是放开这个小女孩,我便将这袋银钱全部给你。”
这是虞雪蝉的大半身家,此刻不得不拿出来,分散匈奴人的注意。
虞雪蝉作势就要把那钱袋抛给对方,匈奴人的目光全聚在了她手上。
就在这时,司空冀突然启动手腕的袖箭,将那人击中在地。
匈奴的探子被控制住,虞雪蝉看着官差们将那人押走,在他离开时,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生出寒气。
虞雪蝉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心下存疑。
这时,田儿也回来了,看到虞雪蝉和司空冀并肩而立,有些惊讶。
“田儿,你再去街上逛逛吧,想吃什么就去买。”雪蝉从袖中拿出钱袋,正好带出了那个紫罗香囊。
司空冀眼神一凝,她竟这么挂念萧淮煜,就连出门都要带上他们的定情信物吗?
被挟持的小女孩这时拉了拉司空冀的袖子,将糖人递给司空冀:“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她的眼睛像是世间最纯净的黑宝石,仿佛能让人卸下所有的防备。
司空冀只是摸了摸她的头,“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哥哥,抱抱……”小女孩张开臂膀,憨态可掬道。
司空冀没有与小孩亲近的经验,奈何女孩一直张着手,他便蹲了下去。
谁也没有发现,就在他蹲下的一瞬间,小女孩突然从袖中摸出匕首。
径直往司空冀的心口刺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注:(1)出自汉代诗四首其二,一说苏武著,一说佚名著。
第13章 带刺的玫瑰3 那姓萧的有什么好?
“小心!”
匕首银光一闪,雪蝉惊呼道。
司空冀反应极快,伸手一挡,便退后了五尺。
他的手臂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血来。要是他再晚一秒,那匕首便会插入他的心脏,到时候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保护大王!”启奴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