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这都是误会,这孩子……”
“就在昨日,你和崇源说话,被我听到了,你当我是傻子,还想将我蒙在鼓里吗?”
刘婳心头一震,她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努力,仰头道:“所以驸马,你要……杀了我?”
萧淮煜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似乎天人交战,最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走吧。”他收了弓,说道。
“你心软了?”刘婳倔强地扬着下巴。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身怀有孕,我不会对一个孕妇下手。”萧淮煜似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道,“走吧,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公主,快走!”
船上的部曲将刘婳拉了上去,庄岳又被另外的玉甲军缠上了,两军混作一团。
萧淮煜想朝玉甲军表明身份,可他没了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他靠着一棵柳树,才勉强维持住了身体,不倒下。
混乱之中,刘婳看到了水中的崇源。
“快救他,本宫命令你们救他!”刘婳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绞痛,可她顾不得疼痛,声音颤抖道。
她趴在甲板上,奋力去拉崇源的手,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趁着乱子,几个部曲将崇源拉上了船。
“公……公主……”
崇源的气息微弱,他想说话,却被刘婳打断了:“我们还剩多少兵马?”
“我……我不知。”崇源羞愧地垂下了眸子。
刘婳脸色苍白的可怕,她嘴唇嗫嚅,却眼睛一闭,忽然倒在了甲板上。
“血!公主下身流血了!”
部曲们都是男人,此时也慌了神,赶忙让军医来看。
……
玉甲军的残军几乎全军覆没,萧淮煜站在江边,背影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座雕像。
庄岳来到他身边,刚想说话,萧淮煜却吐了一口血。
那血是黑色的,萧淮煜体内的毒素已经渗透心脉,药石无医了。
“萧使君,怎会如此?”庄岳一惊,“你与馆元公主到底是夫妻一场,她怎会下如此的毒手?”
萧淮煜捂住胸口,只是用脊背靠着柳树,强撑着不倒下。
“刘婳的心中,只有盟友与敌人,我已经不是她的盟友了,就只能是敌人。她虽不仁,可她身怀有孕,我不能杀一个孕妇。”
庄岳叹了一口气,就差一点就能抓到刘婳了,只可惜让她给跑了。
“带我去见她,好吗?”萧淮煜恳求道。
“你要见我们大王?”庄岳问。
萧淮煜怔了一下,“是,我想见你们大王,请为我带路吧。”
*
空气有些闷热,终于下起了雨,雨并不大,只是带来了丝丝凉意,自从入了会稽城,司空冀与虞雪蝉便住在州牧府中,清点粮食与人丁。
雪蝉正在窗边听雨,忽然注意到司空冀的手背在身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神神秘秘的?”虞雪蝉歪着头,很想一窥究竟。
司空冀从背后拿出一枝通体淡粉的花束,递给虞雪蝉道:“这是玫瑰,如今正是花开的时候,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虞雪蝉微微一笑,接过花束,深嗅一口道:“谢谢,我很喜欢。”
“听说扬州三月时还会开琼花,等四海已定,如果有机会,我们再一起来赏花,如何?”
“那最好了,但愿天下能够早日重归太平,百姓们也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雪蝉似是想到了什么,“小艾也很喜欢花,只可惜她就这样走了,也不知现在在哪里,我真担心那丫头做出什么傻事……”
“你也别太忧心了,她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你作为她的阿姊,也不该过多地干预。”
许宽离世后,小艾便陷入了昏迷,她仿佛陷入了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梦,还是李姜给她针灸了三次,她才醒来。
雪蝉本要她好好补身子,可小艾只留下一封信,便在晨光熹微之时离开了。
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有缘再见”。
虞雪蝉叹了口气,“随她去吧,报仇也好,隐世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路,既然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便会遥遥地望着,若有朝一日她需要我的帮助,我便一定会帮她,只是在这之前,我会选择当一个旁观者,不介入他人的因果。”
“嗯,你想开了就好。”司空冀与她并肩站在窗边,很多时候司空冀觉得,就算与她一起,即使什么话多不说,就在长江边吹吹风,时光也是极美的。
从窗口能看到远处的浦阳江,江上笼着雾气,远山青黛,如丹青圣手做出的一副水墨江南图。
江上有一个渔民在捕鱼,他戴着斗笠,正牵着儿子的手。那渔民指了指鸬鹚,似在教小孩捕鱼。
这小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眼睛眨啊眨,很是机灵可爱。
渔民还在念叨,小孩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捕鱼并不感兴趣,渔民恼了,弹了一下小孩的脑瓜子,那小孩只是捂着脑门,朝父亲做了个鬼脸。
虞雪蝉看着父子二人相处的场景,竟不知不觉地笑了。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不知过了多久,虞雪蝉忽然道。
“什么?”
虞雪蝉将他的手牵住,拉着他的手移向了自己的小腹。
她不说话,只是笑靥如花地望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期待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司空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张开。
“没错,这里有一个孩子。”她温柔地朝他笑笑,“司空冀,你要当父亲了。”
司空冀突然将她抱了起来,转了几圈,又重重地亲了她一口。
“雪蝉,我好欢喜,真的好欢喜!”
“放我下来了,头都被你转晕了。”虞雪蝉嗔道,捶了他胸口一下。
司空冀赶忙将她放下来,“是我莽撞了,我只是太高兴了,我……”
虞雪蝉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道:“我知道。”
司空冀与她十指相扣,“雪蝉,江山如画,我要将打下来的江山都送给你,我要让你和我们的孩子看看,这太平盛世是何种模样。”
……
稍晚之时,有军队入城。
庄岳领着军队井然有序地穿过大街,大军的后面抬着一顶软轿,百姓们摩肩擦踵地看着军队入城,只是好奇,也不知这软轿中是何人。
等士兵们解散后,庄岳来到了司空冀所在的住处。
启奴率先从庄岳处得到了消息,彼时司空冀与虞雪蝉正在用饭。
启奴禀报道:“大王,庄岳将军回来了。”
“战况如何?”司空冀问道。
“馆元公主没有被抓到,但是……他将萧使君带回来了,此刻他们就在院外。”
肖郁?
虞雪蝉拿着筷箸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望向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猩红3 我是你一人
萧淮煜是被两名士兵用担架抬着进来的。
他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衣服还是穿的那日的银色袍子,那袍子已经旧了,下摆磨损得严重,脸上还有些灰尘, 写满了风尘仆仆。
他本不想在她面前丢脸的, 可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就算丢一次脸,又有何妨呢?
“肖郁,你怎么成这样了?”虞雪蝉有些发懵。
他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瘦的可怜, 往日世人口中的益州萧郎仿佛不复存在了, 只剩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垂死挣扎。
庄岳有些疑惑地望向雪蝉, 印象里王妃似乎与萧淮煜没有半点交集啊, 为何她会这样关切他?庄岳又偷偷看了一眼司空冀,只见他的表情并没有起伏,只是唇线紧绷, 远不如平日里的从容。
庄岳心道,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这三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故事,但他无意掺和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牵连自己。
“你们出去吧。”司空冀对庄岳和两名士兵道。
“敬诺。”庄岳如获大赦, 赶忙带着士兵离开了。
虞雪蝉半蹲了下去, 她想去碰萧淮煜的额头,可是她的手有些抖,最后只是拢成了拳头, 没有碰他。
萧淮煜嘴唇苍白,他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缥缈如江上的雾气,“司空冀,我就快要死了,难道……还不可以让我和她说说话吗?”
他想单独和她说说话,这是他唯一的心愿了。
司空冀站在那里,表情微妙,他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只是陷入了一种无言的沉默。
“你……先出去吧。”虞雪蝉抓住司空冀的手,微微地抬起头,她的眸中似乎闪烁着波光,强忍着悲伤,看得他心痛。
司空冀深吸一口气,他不想他的雪蝉为别的男人哭,若她非要哭,那他就……眼不见为净吧。
“雪蝉,大夫说了,你腹中已有胎儿,所以情绪不宜起伏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