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从雒阳皇宫逃出来之后,刘婳经历了人生的巨变,她不再是那个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而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许宽的事情更是让她心惊,她本以为就算世上的人都会背叛她,唯有许宽不会,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许宽还是为了一个贱婢违逆了她。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虽然许宽还愿为她做事,刘婳也不敢再相信他了。
她故意将他派往荆州,就是想再试探他一回,若他不能给她带来有用的消息,她便不会再留他了。
很多时候,馆元公主都是坚强得近乎冷酷的,可有时候,刘婳又会悲哀地想:靠不住,这世上所有的人都靠不住。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父皇死了,姑姑也死了,他们一个一个地从她的生命中退场,让她与这冰冷的人世间再也没了血缘的羁绊。
这时,她突然想要一个孩子——若是她能生一个属于自己的骨肉,那该有多好,她会有一个相依为命的人,那个孩子身上留着她的血,有了血脉的羁绊,他/她一定不会背叛她。
可选谁做孩子的父亲呢?
首先肯定不能是萧淮煜。他们二人关系淡漠,若真的生下了孩子,她只会觉得被束缚住了,往后她若想夺取益州,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不会对萧淮煜下狠手,刘婳不容许自己有这样的顾虑。
可她一向眼高于顶,益州寻常的人她也看不上,那些匹夫草莽她更是嗤之以鼻。刘岷战败后,率军队投靠她,刘婳一向都瞧不起她,这位皇叔就是一个草包,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自然不会在意他身后的樊骁。
她让刘岷带着军队去益州与荆州交界的山中休养,默默地给平南军提供军需与补给,她要这支军队蛰伏下来,成为她刘婳的亲兵。
为了独占平南军,刘婳偷偷地给刘岷下药,他的身子也越来越弱,军不可一日无帅,樊骁便开始直接与馆元公主商议军中大事,他本想让将士们知道刘婳才是他们背后之人,可刘婳却说,不必着急,先让将士们蛰伏在此地,她对这支奇兵自有妙用。
后来刘岷死了,刘婳再也没了顾虑,她让军队秘密地撤到了益州的鹤鸣山中,让樊骁听候她的差遣。
起初,她并没有对樊骁青眼,只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可以为自己所用,仅此而已。后来她却发现樊骁在军中很有威望,将士们都以他马首是瞻,若是能让樊骁死心塌地,那么她便可顺理成章地做平南军真正的幕后之主。
随着与樊骁接触日久,她发现他竟会吹埙,这是一种很古老的乐器,音色沉厚、苍凉,让她想起了雒阳皇宫里那些美好得让人流泪的岁月。
她让樊骁教她吹埙,可他却说于礼不合,他怎么配当公主的老师?
他的拒绝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她越来越想让樊骁臣服,可是这样一个木讷的男人,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听自己的话,永远也不背叛自己呢?
对,孩子。
刘婳心想,我需要一个孩子,替我绑住樊骁,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驱使。
樊骁是平南军的将军,身强力壮,长相也英俊,与他生下的孩子肯定不差,即使到时候去父留子,她也不后悔。
樊骁对她很是尊敬,虽然大汉已经灭亡,他还是以公主之礼待她,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刘婳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她征服不了的男人。
记忆里那个影子又像幽灵一般飘荡到了她的眼前,刘婳的手指默默地握拢成拳,虽然她恨不得杀了司空冀,可有时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少时他们在猎人捕兽洞中的那个夜晚。
樊骁和司空冀的神情很像,都对她疏离,只是樊骁更尊敬她一些,而司空冀却只剩下“桀骜”二字。
山中清苦,樊骁有次对月思念家乡,竟落下泪来,刘婳将帕子递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如同捧着一件神器。
她顺势依偎到了他的怀里,趁他最脆弱的时候打开了他的心房,那一晚,樊骁没有推开她。
刘婳感觉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是迷恋,于是她便也放任自己,与他在山洞里享受鱼水之欢。
在黑暗中,男人的身体孔武有力,让她脸红心跳,可一旦点起灯,他便会将她当菩萨一样供着,看也不敢看她。
有一次,阴夫人也来佛寺礼佛,她竟撞破了地道,一路跟着刘婳来到了鹤鸣山,刘婳发现了阴夫人,她让樊骁抓住这碍事的女人,将她五花大绑。
樊骁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发怵:“公主,我们该如何对她?”
“慌什么?本宫还怕她不成?”
“可她毕竟是萧淮煜的亲生母亲,要是她说出去了……”
“我呸!”阴夫人没有跪地求饶,而是怒骂道:“奸夫淫妇!等我儿回来了,定要将你们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刘婳冷冷地对她说:“这是你自找的。”
她给阴夫人下了药,让她如中风一般口不能言,又让人将她从佛寺抬回家。
刘婳指着阴夫人身边的百子图木雕对她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可孩子不是你儿子的,到时候,你儿子会给别的男人养孩子,萧家也会最终传给我的孩子。”
阴夫人被那百子图给刺激到了,其实她并不是讨厌木雕,而是讨厌百子图,可她瘫在床上,说不出话,连动都不能动,已经威胁不了刘婳的地位了。
刘婳本可以给她一个痛快,可她就是想看着她生不如死的样子,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人太多了,不缺阴夫人一个。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佛寺,刘婳对着殿中肃穆的大佛上了一炷香,又抬头望向了天空。
月光被乌云笼罩,只有点点残星。
寺里的晚钟被敲响了,声韵沉穆古朴,虽远隔尘嚣,却仿佛能宽恕这世间的万般罪恶。
刘婳抚摸了一下尚未隆起的小腹,说道:“孩儿,你我母子连心,且看母亲如何在这个乱世劈出一条道来,让天下重归汉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水战1 战船林立,
五月初二, 司空冀率军南征,发兵扬州。
他一路上势如破竹,不出一月便拿下了扬州北部,终于与萧淮煜的军队相会在柴桑之畔。
长江水清, 战船林立, 旌旗蔽日。
司空冀这一边, 艨艟斗舰横江而列,鼓角声响彻江面,他立在船头,赤色的披风被风吹起。
萧淮煜在另一边的樯橹之上, 他的战船已经摆好了阵型, 一字排开形成水墙,仿佛将南岸死死锁住。
“出兵!”
司空冀先声夺人, 按庄岳的计划摆出雁行阵, 将左右战船呈雁翅展开,由正面牵制,侧面两翼迅速包抄敌军。
“杀——”
吼声震天, 铁甲寒锋, 冀北军不到一个时辰便掌握了主动权, 但玉甲军也不遑多让,一字横阵如一道利剑,朝敌人的楼船刺去。
萧淮煜的军师单缰冷声道:“江上起雾了,使君可借此迷惑敌军, 让周翀将军将敌人一网打尽。”
南岸坞堡上的烽火台燃起一道烽烟, 玉甲军似要撤退。
韩溟早已杀红了眼,怎肯放弃这绝佳的机会,赶忙下令让军士们乘胜追击。
司空冀立于后方楼船之上, 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正犹疑间,徐滨道:“不好,敌军是要引诱我军主力深入,他们好在雾中用轻舟进行四面合围,歼灭我军!”
“下令让韩溟回撤!”司空冀吩咐道。
“敬诺!”
传令官赶忙行动,可当命令传出的时候,韩溟率领的艨艟已经落入了敌人的陷阱中。
他拼死逃杀出来,虽然劈开了玉甲军的围困,可也损失了冀北军的八百精锐。
此战之后,韩溟长跪在司空冀的帅营前,羞愧难当:“大王,是末将急功近利了,请对末将军法处置!”
帐帘被掀开,司空冀一身玄甲,沉声道:“韩溟,你忠勇可嘉,但谋略不足,不顾阵列,轻敌冒进。当时江上起雾,难辨形势,为了稳妥起见,应带兵立即回撤,才是上策。”
韩溟将头磕在地上,“大王所言甚是,无论您怎么处罚末将,末将都无怨无悔。”
司空冀踱步到他面前,“孤的话还没说完,尔虽让我军损兵折将,但也带兵斩杀敌军上千人,重挫了玉甲军的锐气,战功不可忽视。”
韩溟一怔,微微抬起头来。
“临阵换将不妥,孤降你一阶军衔,你仍领原先部队,需得将功折罪,不要辜负孤的信任。”
“大王,溟定誓死报效大王恩德!”
韩溟领命,愈发想做出一番成绩来。
接下来,两军有来有回,有胜有负,一下子便僵持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司空冀给虞雪蝉写了好多家书,他每写四五封,她便会回一封,他嫌她写的不够,她却要他专心作战,不要挂念她。
雪蝉每日都会登上雒阳的城墙,她害怕有敌人来袭,所以不敢懈怠,脑中思考的都是各式各样御敌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