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莛玉继续道:“那他待你如何?”
“他……很喜欢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虞雪蝉说这句话时,不知怎的脑中突然蹦出一段画面,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狠心说要软禁自己,独自回雒阳,这段画面太真实,就像昨天发生过一样。
雪蝉一时间竟没了底气。
卢莛玉听出了雪蝉语气中的心虚,“算了,你自己再想想吧,反正我父亲也不急于一时。”
“女郎,我心意已决,还请你不要逼我。”
卢莛玉皱眉,只好说了实话。
“现在司空冀大军压境,你若是攒够了盘缠,去寻你的夫婿,那兖州……该怎么办?抱歉,是我自私了,想让你留下来,竟想了这么个烂主意。”
卢莛玉为人一向正直,若不是为了兖州,也不会说出给父亲续弦的话。
她只觉得羞愧难当,毕竟冰儿还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能娶她为妻,她的夫婿定然也与她品貌相当。将心比心,父亲不过是权力大些,可他年纪也大了,身子更是大不如前,就算冰儿不想和以前的夫婿过了,她的父亲卢绶也不会是良配。至于兖州的好男儿,就更是镜中花,水中月了,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放心,若司空冀一日不退兵,我便一日不走。”
雪蝉没有怪她,人都是有多面性的,卢莛玉待她就像一个和善的阿姊一般,可除此之外,她还是兖州君侯的女儿,凡事需要将兖州的利益放在第一。
如果能留下她,对兖州有利,那么方法下作了些,又有什么所谓?
“真的?”卢莛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中恍若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有你这样的保证,我便放心了,以后,我也决计不会再提让父亲娶你的事情,我发誓!”
虞雪蝉抓住她的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女郎待我好,我也定会倾心相待,我们之间始于一个‘义’字,也希望能够终于‘义’字,不要被其他的东西所玷污。”
“好,我答应你。”卢莛玉眼神明亮,目光郑重地说。
*
冀北军军营中,徐滨刚刚收到谍者的传信,便赶忙过来与司空冀商议。
司空冀一人待在营中,手中拿着银枪,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枪头。
“大王,兖州的谍者传来消息,卢绶对众人说,以冰墙迎敌是他的女儿卢莛玉出的主意,可那谍者打听到,这是卢家女郎新收的婢女所献的计谋,为的就是报答卢女的救命恩情。”
“哦?一个区区的婢女竟会有这样的本事?”
“此事千真万确,那女子遭遇流民劫道,马车侧翻,是卢女出面才斩杀了贼人,她将这神秘的女子带回府中,女子便给她献上了这一计。传言这女子拥有稀世美貌,卢绶还想求娶她,却被她给拒绝了。”
司空冀记起那日启奴提过山崖边有侧翻的马车,倒和这件事对上了。
“谍者说,卢女待她极好,这女子断不会背叛卢家,接受我们的招降的,要不要我去信给谍者,将这女子给暗杀了?”
司空冀思索了一会儿,“此女有大才,就这样杀了,未免可惜。”
“大王的意思是?”
“军师,请派使者给兖州卢绶去信一封,若他愿意将那婢女献给孤,孤便可停止攻城,和谈休战。”
“大王……是对那女子感兴趣?”
“军师不要误会,孤只是对她的才华有意,为了不让卢家起疑心,孤只能装作喜爱美色的样子,好让他们乖乖地将此女献出。这女子若是被兖州所弃,定会与卢家离心,到时候我们便让她做冀北军的智囊,也算能让她的才华有用武之地,而不是明珠蒙尘。”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计甚妙。若是那女子能够倒戈,为我冀北军所用,到时候再派她去劝降卢家父女,岂不是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作者有话说:
快到男女主见面了!
第85章 重逢1 雪蝉被他搂
司空冀的使者很快便入了陈留郡, 卢绶听到这个提议后沉思了许久。
不得不承认,若只要献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婢女,便可换兖州平息战事,这不失为一桩极好的买卖。
他拿着简牍, 便去找卢莛玉商议, 只要过了自家女儿这一关, 此事便可以推进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卢莛玉刚一听到,就拍桌道:“冰儿天生一副好样貌,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喜欢吧, 虽然她是我名义上的婢女, 可我早就将她当做好朋友了,朋友之间不应该欺瞒, 更不应该利用!她之前说过自己已经嫁了人, 往后攒够了银钱,是要去寻夫婿的,若我们将她献给司空冀, 岂不是违拗她的心思?”
“女儿, 事到如今你还想不明白么?兖州势单力孤, 司空冀就算现在攻城受挫,假以时日也肯定会将兖州收入囊中,我们何不送他这个顺水人情?区区一个婢女而已,以后你要多少, 为父便给你寻多少, 如何?”
“父亲,我和你说不清楚!总之,我已经答应了冰儿, 不会利用她。她待我以诚,我也绝不会为难她,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父亲切勿多言了!”
“傻女儿,你与她萍水相逢,又救了她的命,她应该报答卢家,你不欠她的,不必考虑她的感受!”
“父亲,冰儿为守城立了大功,兖州不能就这么抛弃她,若是这样做了,女儿会良心不安的。那司空冀何许人也?他已经娶过王妃了,就算图一时的新鲜对冰儿宠幸一段时间,以后也绝不会好好对她的。冰儿去了冀北军,就是去了狼窝,女儿不能眼睁睁地看她跳到火坑里面!”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了。”
“父亲!”
“来人,将女郎看守起来,不让她插手此事。再将冰儿送入冀北军军营中,现在就去办!”
“敬诺。”
卢绶抬腿便要离开,十多名身穿甲胄的士兵守在房外,就要锁门。
“我看谁敢!”卢莛玉将匕首拿出,对准自己的脖子,“父亲是要逼死女儿吗?”
“傻孩子,快放下刀!”
“父亲若要女儿做那将朋友推入虎穴的不义之辈,女儿还不如死了干净!”
卢绶只想先说点什么稳住自家女儿,可他还未开口,便听到一道清音。
“女郎不要和君侯争论了,冰儿愿意去冀北军。”雪蝉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说道。
“冰儿,你说真的吗?你要是不愿意,我定不会让父亲送走你!”
雪蝉缓缓伸出手,将卢莛玉手上的匕首拿了下来,“君侯说的对,你其实不必考虑我的感受的,若是因为我让你与君侯父女有了龃龉,就是冰儿的错了。”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逼你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想食言。”卢莛玉湿了眼眶,她从不在人前哭泣,可此时,也觉得对不起雪蝉,愧疚得想死。
“女郎的心意,冰儿已经知晓了,一切都是为了兖州,冰儿不会怪女郎的。”
卢莛玉吸了一下鼻子,“冰儿,你真的想清楚了么?司空冀行伍出身,定不会怜香惜玉的,我怕你去了那里,被他当做玩物,被欺负,甚至丢了性命……再说了,他肯定已经知晓是你提出以冰御敌的建议的,若他因此报复你,我怕你难以和他抗衡……”
卢绶向外面的士兵使了个眼色,又对卢莛玉道:“女儿,你定是累了,神志不清的,冰儿既然愿意,就遂了她的意吧。以冰儿的样貌才情,定能被邺王所看重,到时候前途无量,我们又何必坏人前程呢?外面的人听着,给女郎熬一碗安神汤,让她好好休息吧。”
“属下这就去办。”一名随从闻言就退下了。
虞雪蝉心中冷笑,这兖州除了卢莛玉重情义,没一个好人,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君侯,只是如果我去了,今后便再也不欠兖州什么了。”
“本侯答应你,不光如此,你还是我兖州的大恩人,往后若是有什么想让我卢家办的,本侯定不会推辞。”
……
卢莛玉找兖州最好的裁缝给雪蝉做了一身新衣,月牙白的襦裙上用银线绣着卷草纹,又给她准备了一个帷帽,将她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冰儿,万事小心,保住性命要紧。”
她亲自将她送出了城门,在送别时,卢莛玉依依不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
“这是一袋金饼,你拿好,就当是兖州对你的补偿。”
雪蝉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她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不会为了面子将银钱拒之门外,要是到了紧急关头,有钱还能使鬼推磨呢。
“我会便宜行事,也会保护好自己,女郎请放心吧。”
虞雪蝉抱了一下卢莛玉,“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过得很好的。”
城外站着两名冀北军的士兵,其中一人不耐烦道:“别磨磨蹭蹭了,请吧。”
雪蝉上了马车,与卢莛玉挥手道别。
漫天风雪中,雪蝉的身影逐渐变得很小,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