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莛玉一怔,“你要留下也好,我身边正缺人手,只是如今兖州有难,我不知能不能护住你,”她叹了口气,“司空冀的大军已经驻扎在陈留郡三十里外,不日便要攻入兖州,要是他下令屠城,你我都活不了。”
虞雪蝉听到“司空冀”三个字突然一阵心慌,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卢莛玉看她神情有异,道:“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怪我,不该跟你说这些,让你担心了吧。”
雪蝉捂着胸口,缓过一口气,说:“女郎,我愿意留下来,既然是你救了我,我愿意为兖州出力,不让司空冀的大军踏入兖州半步。”
卢莛玉只觉得她在说笑,她看起来弱质纤纤,怎能帮兖州打退司空冀的大军?
窗棂被风吹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进来。
雪蝉凝神望向了窗外的雪,忽然道:“既然下了雪,便让这雪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作者有话说: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第83章 兖州3 冰火大战
除夕日。
夜晚下了一场大雪, 司空冀率领大军来到陈留郡时,却见城池森然,外面俨然已经结了一层厚冰。晨光熹微之中,冰面闪着光, 恍若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堑。
原来, 虞雪蝉建议卢莛玉以冰城御敌, 连夜组织百姓们破冰取水,而士兵们则轮班浇墙,等外墙冻实一层再浇一层,就这样一夜过后, 城墙结了半尺厚的坚冰, 从远处看就像披上了一层冰甲!
“大王,今日还攻城否?”徐滨本以为拿下兖州易如反掌, 可这场大雪却给此事增加了变数。
“倒是有意思, 没想到兖州还有能人坐镇,竟想到了以冰御敌之法。”司空冀目光锐利,冷静道:“可是我军已经定下了攻城的日子, 若是贸然退兵, 恐军心会散。传孤号令, 士兵取长梯,用钩镰枪勾住冰墙,翻过城墙去!”
“敬诺!”
云梯被快速地推来,靠挂在城墙边, 士兵们将钩镰枪一甩, 将铁钩狠狠地扎入冰面。
士兵们面露喜色,就在他们要发力时,冰碴四溅, 有身手矫健地士兵顺着冰缝向上爬,却重重地摔倒在墙底。
兖州守军发出阵阵欢呼,卢绶一身盔甲站在墙边,手握着青铜宝剑,一双丹凤眼露出欣喜之色。
徐滨一惊:“大王,这冰面比我们想象的厉害,钩镰枪怕是不成。”
“用火攻,烧了这冰墙!”司空冀的声音沉着道。
“敬诺!”
随着战鼓声起,数十人带着火油桶飞奔到墙边,一把将它们倾倒,无数的火箭飞腾而来,就像流星降落人间。
明明天寒地冻,士兵们却热血沸腾,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他们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前进”,“再前进”的声音在心中交织盘旋。
墙根的冰面有些松动,上方的冰墙也微微发潮。
“君侯不好,冰要化了!”守军中有人惊呼。
他们本以为冰墙之计天衣无缝,谁知那司空冀竟如此淡定自若,还想出了火攻的法子。
冀北军气势逼人,仿佛个个都是茹毛饮血的好汉,不愧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兖城守军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而冰天然就怕火,要是冰全部化了,他们除了束手就擒,还有什么办法?
在冀北军刚攻城时,他们就让主帅司空冀吃了瘪,要是他占领了兖州,会不会下令将整座城都屠了,以解心中郁气?
士兵们越想越害怕,差点乱了阵脚,还有人甚至商量要不投降算了。
卢绶也有些失色,他本就畏惧司空冀的攻势,如今更是被那冲天的火光给震慑住了,这样多的火箭,就算把整座陈留郡给烧成平地也不是没可能。
如今兖州安危系在他一身,若是此战失利,那他有何颜面面对卢氏祖先?
正在他犹疑不定时,卢莛玉从城楼正厅出来道:“父亲莫慌,请派人端起木桶沿着墙边浇冷水,要快!”
“还浇水?”
“父亲,请您相信女儿。”
卢绶咬牙道:“按她说的做!”
士兵们便开始继续浇水,心里都念着“阿弥陀福,老天保佑”。
冷水遇到火苗,升起大片的白雾,火光瞬间便熄灭了,融化的冰水顺着冰墙滑下去,又结了一层厚冰,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坚硬。
“主帅英明!”兖州守军中有人高声道,引来阵阵附和。
“你们还要感谢吾的女儿莛玉,巾帼不让须眉。”
“主帅英明!女郎英明!”
守军一齐高声道。
……
司空冀岿然不动,望着逐渐熄灭的火光,黑瞳一紧。
他不是容易放弃的性子,越到作战关键处,越需要平心静气,找到敌人的弱点。
徐滨深吸一口气,放声道:“大王,滨还有一计,城门处防守薄弱,何不直接用撞车撞开城门,我军便可直捣黄龙!”
“准。”
“来人,撞城门!”
鼓声又起,裹着铁皮的撞车被推了出来,猛地撞向城门,随着一下一下的撞击,城门似有松动的迹象。
卢莛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她看准时机,高呼道:“弓箭手准备,石块准备!”
“发——”
随着一声清喝,箭簇直直地向撞车驭手扎去,士兵们应声而倒,石块从城墙上滚落了下来,墙下的人发出阵阵惨叫,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兖州本就羽箭不足,刚才她没有用箭,就是想在此时发挥出最大效果。
“大王,今日恐不能拿下陈留郡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徐滨还是说道,“待我们回去休整兵力,定要拿下兖州。”
司空冀高坐于马上,他拽住缰绳,道:“退兵,改日再战。”
“退兵——”
随着号角声起,冀北军退了回去,人流像潮水一般向后,一直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卢莛玉兴奋不已,赶忙钻回了城楼的正厅中。
雪蝉起身迎她:“女郎,战况如何?”
“冀北军已经退兵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刚才千钧一发之时,是雪蝉建议继续浇水,守军才没有自乱阵脚,而引敌人攻城门,再在城门处伏击敌人,也是雪蝉的计策。
“能帮得上女郎便好。”雪蝉微微一笑,“难的是在冰天雪地里作战的将士们,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何足挂齿?”
她穿一身素淡的短襦长裙,身上披了件雪白的斗篷,头发扎成了低髻。
这时,卢绶也进了正厅,见到雪蝉,不觉眼前一亮。
“女儿,这便是你新收的婢女么?”
“正是,她在马车上被流民所劫,女儿救了她,她便自愿来到我身边,以攒够回家的盘缠,”卢莛玉兴奋道,“这以冰墙御敌的方法也是她建议的,女儿本不确定是否可行,权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谁知还真有奇效!”
“哦?竟是她想出的,看来天佑我兖州,在兖州快山穷水尽之时,竟送来了一位福星。”卢绶赞许地说,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这……”卢莛玉望了眼雪蝉,“她摔下马车后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倒是可惜,”卢绶望向了外面的冰雪之景,“如此美人,冰肌玉骨又聪慧从容,要不唤你‘冰儿’如何?”
“谢君侯赐名。”雪蝉施礼道。
“父亲,您一定要好好奖励冰儿,要不是她,恐怕司空冀的铁骑已经踏破陈留郡了!”
雪蝉道:“女郎太客气了,你救了我的命,冰儿为你献策也是应该的,可别再说奖励的话了。”
卢绶道:“今日是除夕,兖州又大捷,吾会犒赏三军,还会在君侯府举办一场家宴,阿玉,你就带着冰儿一同赴宴吧。”
卢莛玉展颜:“那就太好了!冰儿,你今夜定要尝尝我兖州厨子做的饭,保准你吃了觉得香喷喷的,还想再吃第二碗。”
雪蝉抿嘴一笑,却有些怔忪,原来已经是除夕了么?
不知怎的,自从失忆后,雪蝉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或事被她遗落了。
*
司空冀鸣金收兵后,仍驻扎在距离陈留郡不远的军营中,天还未暗,他便召集武将们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如今凉州交由东方朗的父亲东方靖老将军镇守,东方朗便追随司空冀一同出征兖州,与他同来的还有韩溟。庞统领与庄岳则带兵镇守雒阳,以防南方势力的偷袭。
东方朗率先道:“此次攻城,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半路竟被敌军想到了以冰抵御的计策,算他们运气好,等天气回暖一些,这法子便不可再用了,到时候看他们怎么办,恐怕只能跪地求饶了。”
徐滨道:“昨日某夜观星象,此地还会再严寒至少半个月,冀北军此次来兖州本就想速战速决,再拖下去恐怕会对我军不利。”
韩溟说:“末将数年前曾与卢绶交过手,他的用兵很是保守,守成为上,而他的女儿卢莛玉虽然武功出众,却决计不会以这样的智谋取胜。这件事里外都透着古怪,好像是上天偏帮卢家一般,可末将觉得,他们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