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漉没什么兴趣。
又有一双鞋出现在眼前,是一双崭新锃亮的黑色小皮鞋,温漉仰头看,是一个小男孩,他穿着灰色马甲,打着小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白净,气质属于那辆气派的轿车。
“你的小猫很可爱。”小男孩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声音干净。
温漉抬眼,不远处有一道视线紧张地追随着小男孩,是个体型健壮一身磅礴肌肉的男人,看起来像是电视里打过仗的。
她想,也许是小男孩的保镖。
小猫“喵呜”一声,在她怀里动动脑袋。
“谢谢。”
沉默许久,温漉终于开口。
“我可以摸一下它吗?”小男孩又问,很有礼貌。
温漉点点头,小男孩蹲下身,小手轻轻覆盖在它毛茸茸的头顶。
“你为什么一个人抱着小猫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温漉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小男孩喜欢的话,她也许可以把小猫送给这个小男孩。
他的家里,应该不会缺养大一只小猫所需的条件。
与其在荒野流浪,不如给它一个更好的归宿。
这是温漉能对它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后来,后来她就不知道了。
小猫被抱上了那辆很贵的车,她默默躲在角落观察了好久,直到一个一样优雅的女人上了车,车子才缓缓离开。
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温柔,温漉默默做出判断,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很快又被卷入了另一种落寞之中。
她不能让这种情绪停留太久,因为她还活着,活着就能走出来,她想。
很多年过去,温漉想到小猫,还是总能想起它。
手机依然在响,温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米娅,我同学!”
她伸长手臂去抓,被男人拦住。
闻煜按住她的手,同时扫了眼手机屏幕,眉心蹙起,还是个视频通话。
手依然没有抽出来,他抚摸着,语气恰似闲聊,“同学在大晚上给你打视频?”
猛地收缩一下,温漉实话实说,“她是准备在视频里给我看小猫的。”
问什么答什么,毫不顶嘴,男人很满意。
尤其是红着脸回答问题时。
这种姿势接视频实在不合适,温漉小声说,“你先放我下来。”
看什么小猫,这有一个比小猫哼唧声音还要小的。
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得了。
闻煜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弯起嘴角,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可以接,但是要在这里,不能动。”
什么?!
温漉脸色煞白,让她这样被第三双眼睛看到,不如让她去死。
“我要下去接。”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
温漉泄气,“那我不接了。”
与其让她社死,不如假装没听到,等闻煜离开后她再去跟米娅解释。
两个人重新约一个时间。
米娅很大方,应该不会计较的。
“那也不行。”
闻煜眼眸弯起,兴致正浓,这个时候打断就很不好了。
赶在视频通话自动挂断之前,一只大手握住手机,按了接通键,屏幕上面是天花板的吊灯。
温漉看到这一幕,心疼都停滞了一瞬,她快速捂住嘴巴,才没惊呼出声。
听筒里很快传来米娅热情又疑惑的声音。
“漉漉?”米娅盯着屏幕上的天花板,困惑地问道,“咦?没有人吗?漉漉你在听吗?”
此时此刻,闻煜贴近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别出声,要不然被你同学听到了。”
原本的手是用来推拒他的手的,现在全部捂在了嘴巴上。
揉捏的力道时缓时急,像是故意的恶趣味。
女孩只有咬着自己的手腕,才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而米娅没有挂断电话,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男人的手指很长,也很灵活,温漉咬出痛感,眼眸湿润,她面带祈求,看向他。
同时,心里祈求米娅赶紧挂断电话。
羞恼、怯懦、忍耐等等多种情绪一并出现她巴掌大的小脸上。
这张脸,他见到的第一眼,只有讨厌。
如今竟找到了一丝顺眼,也是,这样逆来顺受的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
漫长的几十秒后,米娅得不到回复,以为哪里出了故障,终于挂断了电话。
温漉此刻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紧绷的弦突然一松,身体也起了剧烈的反应。
闻煜抽出手,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他眸光很沉。
女孩软倒在他怀里,都说女人像水,跟水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为了报复,这完全够了,抱着软倒的她出现在闻向晨面前,绝对能让他气出一个心肌梗塞来。
柔软的脸蛋上布满泪痕,眼睫都是湿的,至于吗,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是她承受能力太差了。
她很轻,这么瘦,前十九年怎么过的?不吃不喝?
这要真是他爹的种,活成这样也算是给他爹的报应。
这么想着,闻煜心情舒服了不少。
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下贱,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掌控任何人。
目之所及全是马戏团的表演。
他习惯了俯视,习惯了尽全力讨好他的男人和女人。
人只要在或者,就有所求。
情欲、金钱亦或是权力,总有一样是被追逐的,他们匍匐在他脚边,是因为他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人都是有需求的。
而这个女孩,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她眼里看到欲望。
她死气沉沉,胆小如鼠,活像只牵线木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反抗不会叫停,也不会拒绝。
温顺得像个假人。
闻煜神色淡漠地凝视着她,心底却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跟车上的烦躁如出一辙。
又来了。
这只牵线木偶的线牵到了他身上,闻煜忍不住思考,她这么忍气吞声,是不是藏着更大的阴谋,随时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她双眸紧闭着,一碰就昏睡过去了,像翻肚皮的猫一样在他怀里躺着,明明醒着的时候还害怕的要命,一见他就发抖,现在就察觉不到一丝危险了?
冷汗浸湿了她的发丝,乌黑的碎发紧贴着脸颊,小嘴微张,嘴唇被咬得嫣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亲肿了。
这样笨的,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要是说这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闻煜又默默盯了几秒,心烦意乱,最后抱着她起身,去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妈妈 车里好像有人
将人放到冰凉空荡的浴缸里,闻煜清洗了一遍手指,走出浴室,到露台点燃一根烟。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男人两指夹着,长身倚靠在栏杆上。
淡淡的烟雾逐渐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
眼眸漆黑,视线虚无缥缈地落在一样漆黑的夜空上。
最后在一颗最亮的星星上聚焦。
指尖虚虚地夹着烟,一直没有动作,任由光点一点点吞没它的身体。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烟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中,酒局、谈判、假笑,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抽过一根烟。
他一度认为,靠身外之物来麻痹感官的做法是白痴才会干的事。
当白痴是否会更幸福一些呢?
闻煜自嘲地扯扯嘴角。
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他站在露台,任由夜晚温凉的风拂过。
“小煜?”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闻向晨走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闻煜知道是谁,头也没回,冷冰冰地开口,“怎么,这不是我家?”
“当然是,我的意思是——”闻向晨说到一半,嗅到一丝久违的味道,“你抽烟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年轻男人语气冷漠,露台没了意思,他转身欲走。
闻向晨叫住他,目光却是缓缓移向远处,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隐隐透露出疲惫,“七年过去了,也该放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闻煜停住脚步,冷笑一声,“放下?”
“我说过了,你妈妈的事情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中年男人语气平淡。
论冷漠,谁能比得过他的父亲?
丝丝寒意渗透入骨,闻煜质问,“那你是怎么做的?在我妈犯病的时候跟别的女人睡觉?”
闻向晨拧起眉,“话别说那么难听。”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闻煜走到露台门口,身后,男人咳嗽了一声,又开口,“那小孩跟我们家没关系,你别欺负人家。”
他知道说的是谁,既然闻向晨主动提起,闻煜顺势反问,“你会那么好心把一个司机的女儿接回家养,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