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的撞击时点是中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唐闲跟所有参与者一起，在网络会议室内观看了直播。
直播的画面非常清晰。无人飞船在距离黑塔五千公里之处停了下来，舰载紫微智脑与暗物质制导仪同步锁定了黑塔。
黑塔是一颗菱形的小行星，呈深枪灰色，表面坑洼不平，看着就令人心底发怵。
发射倒计时开始，位于船首的双炮同时击发，炮弹在真空中穿行，不过50秒即击中了目标，爆发出一团刺目的亮橘色光团。
因为有前次撞击成功但最终失败的先例，观察者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放松警惕。
他们在等待更进一步的消息。
紫微智脑很快就给出了自检结果：“成功命中。重复一遍，本次攻击实现全程锁定，成功命中目标！”
“太好了！”所有人抛开了顾虑，开心地庆祝起来，这中间也包括了向来稳重的袁石与唐铮。
只有唐闲一个人，仍然坐在原地，面上没有半点笑容。
她心里完全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感，反而生出了各种不安，心跳也越来越快。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一个小时之后得到了应验。
黑塔再次出现了。它旁若无人般地现身于星空之内，前行的速度噩梦般地又一次加快。
发射指挥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紫微智脑仍在发声：“根据最新的测算结果，黑塔将于四个月后撞击地球。”
消息确定下来，唐闲算是等到了第二只靴子，不安解除，心跳也恢复正常了。
袁石与唐铮在参与过联合政府为此召开的紧急会议之后，匆匆地赶了回来。
“小唐同志，你千万不要气馁。”袁石已经迅速调整好了心态，“这一次的撞击是成功的，也是很有意义的。紫微智脑已经确认，你带回来的暗物质高频震荡炮，确实对黑塔有效。”
“有效？”唐闲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是的，肉眼确实很难分辨。但测算结果显示，黑塔的表层消失了约10厘米厚的一圈儿，这正是那枚暗物质高频震荡弹的效果。而之后我们看到的黑塔表面，跟撞击之前的并非是同一层。”
“......我没记错的话，黑塔的直径是50公里吧？10厘米的一层，对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唐闲摇头道。
“但这是因为武器威力不足造成的，而不像之前那样，连它的边儿都挨不着。”
“我明白了。”唐闲叹了一口气。
如果地球文明只剩下最后四个月，那么所有人类都必须团结起来，尽心竭力。
“我看过主城执政官有资格查阅的暗物质武器列表。”她拿出电子写字板，写下了暗物质坍塌炮的相关信息。
“之前没提，是以为用不到。”她说道，“而且它的获取难度远比那个高频震荡炮大得多。”
唐闲说的是实话。其实在通过邓格威斯获取了暗物质高频震荡炮的资料之后，她就从另外一些渠道，包括已被收归维西市有的前霍尔拍卖行，放出了想要高价收购暗物质坍塌炮技术的风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甚至再次主动联系了邓格威斯，对方对她的热情不减，但却表示爱莫能助，因为他对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根本就一无所知。
唐闲还求助过执政官交流群。绝大多数城市执政官同样没听说过它，但也有例外。
多玛市的佩德琳发来了私聊，她的父亲担任过一任主城执政官，也是在一次意外的情况之下，跟她提过几句。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现在的联邦之内，除了首都军械库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可能拥有这种强力武器。”
“但它的权限是属于主城执政官的。也许有哪位主城执政官曾经兑换过呢？”唐闲不想放弃。
“他们为什么要花那么贵的价格，换取这种除了毁灭一无是处的东西？”玛德琳执政官说道，“只是看一眼就要一百万紫晶币，兑换的价格是借阅的十倍以上。哪怕是主城执政官，也得连续工作2000年才能得到它——而实际上，能连任两届的主城执政官都是凤毛麟角。”
“所以你可以直接放弃了。紫晶币在虚体世界里面有重要意义，千万不要胡乱花用，能攒多少就攒多少。”
第247章 火种计划
玛德琳执政官的劝告，加上之前其他渠道得到的零成果，令唐闲心中生出了一种明悟：她无法依靠其他人获得这项技术。
北野主城执政官的位子，她必须要坐上去，只有这样，或许才有机会窥见到暗物质坍塌炮的技术资料。
第二次撞击的失败，给知情者们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在刚刚结束的联合政府紧急会议之上，恐慌情绪空前蔓延，有关加大加快火星移民的提案再次甚嚣尘上，得到了多国代表的支持。
哪怕华国代表反复提醒大家要保持清醒继续努力，他们依然坚持要将未来四个月内联合政府工作的重点，由全力反击转变为控制舆情并且安排符合条件的公民移民。
“两千万名额并不多。”联合政府的某位部长说道，“分配的时候必须慎重，而且必须严格保密。关于这一点，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共识。”
联合政府的轮值主席裴嘉时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各位代表。我们成立联合政府的初衷，是要研究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更不是可耻地利用世界各国人民赋予我们管理的资源为自己与家人规避风险，然后将其他地球同胞弃于灾厄之中。”
“人性是自私的，但人格却可能是高尚的。我们每个人在联合政府任职之时，都曾经对着联合政府宪章庄严宣誓，要不计私利地为各国人民的福祉而奋斗。我以为这样的誓言，应该是在实践之中得到证明，而非和平之时用作口号唱得响亮，危机关头直接撕碎践踏。”
裴主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整个环形会议厅前扫视了一圈，见到仅有一部分代表脸上闪过了羞赧之色，而更多的人却都表现得不以为然。
裴嘉时本来也只是陈述事实，并不想与他们多作争辩。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但我只想提醒各位代表，情况尚未恶劣到了必须依赖火种之时，而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这些联合政府知情人士及家属们，就应该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一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引起了各国代表的不满。
“裴主席，你是华国人，而目前火星飞船的生产基地就在华国，你当然是有恃无恐了！”
“是啊，在这里跟我们说得义正词严，私下里多造飞船自己用我们也不知道啊？”
“我提议，为了公平公正，也为了增加更多的火种，我们应该在世界各地建造更多的飞船基地。”
“同意！而且我还要补充一点，有关国家应该无偿共享这些飞船的制造技术，并且给其他基地的建设提供财力物力保障。”
“是的。既然裴主席如此的大公无私，想来也不会在地球面临灭顶之灾之际，仍然把持着关键科技，影响大家自救。”
“你们放心，裴主席和他背后的华国，向来都以大国责任自诩，必然不会跟这么多国家唱反调。”
裴嘉时面无表情地听着与会代表们的言论。坐在他身边的联合政府副主席凑了过来，低声道：“裴主席，您看大家都这么说，您是不是要给表个态？”
“可以。”裴嘉时说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你们所有的人，都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坚持战斗，而是不战而逃？”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另外一名代表耸了耸肩，“只是在技术方面，我们这样的小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被动等待，而这种等待本身就是痛苦的，还不如将精力转移到火种计划之中。”
“我们并不反对联合政府集中优势力量继续研究对抗黑塔的办法。”另外一名代表说道，“但这跟火种计划并没有冲突，地球上目前的人力物力资源充足，完全可以双管齐下同时进行。”
这个说法一出，立即得到了与会绝大多数代表的支持。
“上一次会议，对火种计划没有达成共识，那么我们不如现在就开始表决，成立相关委员会进行统筹安排？”
表决进行得极快。支持立即推进火种计划的国家占了总票数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相关的统筹委员会也立即被推选出来。
“裴主席，方代表。”新上任的联合政府火种计划筹委会主任雅列说道，“根据筹委会刚刚赋予我的职责，请你们在一周之内将所有与火星飞船相关的技术共享给我们，同时还要负起指导各国建立基地与生产的任务。”
“共享科技？”华国驻联合政府的代表方启晖不怒反笑，“如果我没有记错，联合政府宪章中明确规定了各国应在自愿基础之上进行科技共享与交流。这两年以来，我们华国自愿共享的技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已经比其他各国的总和还要高，其中也不乏与火星飞船相关的技术，这已经充分展示了我们的大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