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如此。”西穆的手微微抬起,所有的人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
海德皇后的双眼,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到金红色的礼服之上,在上面印下了深红色的水痕。
“母后。”西穆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嗯。”海德点了点头:“我,我们所有人,全部都相信你。”
被冷落在一旁的西特看着这一幕,就觉得分外刺眼。
“西穆。”他说道:“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按正常程序向有关部门报告你这些年的行踪,接受讯问与审查?”
西穆抬起了头,毫不避讳地与西特对视着,唇边现出了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十年未见,你会有所长进才是。”他说道:“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样莽撞短视,甚至到了现在,竟然还没有看清形势。”
他的话,点燃了西特心中的那团火,让他瞬间爆发出声:“没有看清形势的明明是你!”
西穆淡淡地看着他,不置一词,这让西特的怒意更甚。
“你以为,自己与坦桑联邦的那些杂碎串通好了,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今天的你,还是当年那个叱诧风云一呼百应的第一王子殿下?”
他的话音刚落,四道威压便从皇宫的四方传来,压得大殿之中的勋贵们,全都透不过气来。
源自于七阶能力者的威压是如此张扬,让先前对西穆极具信心的支持者们,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海德皇后不过是五阶能力者,在这波如同海潮一向汹涌的威压中,同样变得花容惨淡。
她用尽了力量,才勉强保持了站姿,口中唤道:“穆儿,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
“没事的,母后。”西穆微微一笑,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浩浩春潮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将之前的四道威压,全部涤荡一空。
“你是怎么做到的?”西特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你晋阶了?”
西穆点了点头:“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才是。若非你与外人串通将我诱入黑洞,我也不会得到这番机遇。”
听到他的亲口确认,先前或跌坐于地下,或浑身颤抖,或面如土色的勋贵们,立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再次鲜活了起来。
西特面上的血色尽褪。他慢慢地跌坐回御座之上,表情有些木然:“怪不得你敢回来。原来你已经突破了八阶,成为了最顶尖儿的大修行者。”
他没有再命艾薇召入四名七阶能力者,因为这根本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八阶与七阶之间,相差的并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质和量的飞跃。
就像十个一阶能力者,都无法与一个二阶能者抗衡一样,等级越高,级别之间相差的沟壑便越深。
到了八阶以后,除了同阶的高手之外,无论来多少个七阶,也都只是送死而已。
只是根据他对西穆的了解,眼前这一局,自己的赢面仍然很大。
“兄长。”西特说道:“你若是以为,以一人之力,能与整个帝国抗衡,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哦?”西穆好整以睱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你已经开启玉碎防护系统,而且授权调用了超能武器,时刻准备玉石俱焚?”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西特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目下帝国的一切权限都操于我手,而我不介意,让整个首都星圈,为我一个人陪葬。”
“所以。”他苍白的面上绽出了一个笑容:“大哥您真的忍心要一意孤行下去,将米奥帝国数十代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你,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西里亲王怒不可扼地指责他道:“我竟然没看出来,西特你是这般丧心病狂!明明是自己杀兄毒父犯下大错,可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想要行此疯狂之举,要毁掉整个帝国!”
“太皇叔谬赞了。”西特面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若非迫不得已,我又何必出此下策。只要兄长肯束手就擒,主动服下失能药剂,那么帝国的基业,就是坚如磐石。”
他转向西穆,言笑晏晏:“所以我的好兄长,您到底要怎么选呢?”
西穆却没有半分犹豫踌躇。他的声音是一如以往的冰冷淡漠:“我说过,你对我并不了解。这么多年来,我可曾打过无把握之仗?”
第735章 最后的仁慈
西特闻言,就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不时地拍着胸口,过了好半天才指着西穆,勉强说出话来:
“兄长。你我本是一母同胞,百十年间,我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你,没有须臾停顿。论起对你的了解,这世间除了我,谁又敢称第二?”
“就是凭着这份了解,十年之前,我可以成功地将你送入鬼门关,今天也是一样。”
他说到这里,干脆走下了陛阶来,直接站到了西穆身前:“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在意名声。说起来我也是有点佩服你的。”
“世人爱惜羽毛,多是装出来的,一到生死关头,就会现出原型,什么下属,什么亲情,全都抛到一边去,可你却不一样。”
“不管在何时何地,你都是一副责任在肩,重情重义的模样,宁可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去维护那个好名声。我初时不信,但经过这么多年,我大概也是看得明白了,便是你一开始是装出来的,但装着装着,这份习惯已经烙入骨子里,连你自己都忘了那是假的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一次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首都星圈这么多人的的性命,包括之后帝国因为群龙无首,公民在外敌面前惨遭屠戮的命运,都是你可以用自己,来交换和改变的。”
西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已经很清楚,自己兄长会怎么做。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个方法,他早先用过很多次,有时做得小心谨慎,也有时做得明目张胆。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还是那个一身伪善、重情守诺的西穆,他就并不担心,这人会翻出他的手掌心去。
西特毫不怀疑,若是西穆能够抛开那些情义责任的重负,那么他只要伸伸手指,就足可以将自己碾压成泥。
可是直到现在,他仍是半点动作都没有,那只能是因为,对方在投鼠忌器。
就算自己死得再快,艾薇也依然会将设置好的命令发布出去,到时玉石俱焚,谁也别想逃掉。
黑洞失踪的十年,虽然不知西穆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依然未变。
被声名所缚,被情义所累。这样的人,可以成为悲情的英雄,却不是个合适的帝王。
能成大事者,唯有自己一人。
西特戏谑暴虐的目光,在西穆的面上打着转儿,但对方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地淡定自若。
倒是海德皇后,满脸惶急地抓住了西穆的双臂:“穆儿。你千万别听他的话。走吧,母后知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谁也拦不住你——好好活下去,不用管我们。”
西里亲王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面色也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殿下,请您速速离开,勿以老臣等为念,留得有用之身,再为我等报此血海深仇!”
在西里之后,不少宗亲贵勋,也同样出声附和。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平素里贪生怕死,沉迷享乐的庸碌宗亲们,明明也怕得厉害,连声音都在打着颤,却偏偏强自硬撑着,拖着飘浮的脚步,站到了西穆的一方:
“西穆殿下。我等今天既然敢于站在殿上,便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誓与这篡国奸贼势不两立!”
“其实在十年前,我们就想要这样做了,这种选择与殿下您的出现无关。您无须为我们担忧嗟叹,更不必在此枉送了性命。”
“殿下您曾说过,西恩我虽表面冷清,内却里仍有一腔热血——今日我便想要让您知道,西恩这一腔血,从未冷过,愿以一死相酬殿下的知遇之恩!”
“殿下,我等就此与您拜别,待翌日收复星河,再为我等设祭也不迟!”
“时间不早,迟恐生变,还请殿下您速速离去,万不可存妇人之仁!”
西穆还没有说什么,上首的西特却是再度拊掌笑了起来。
“走?”他笑得极为开怀:“西穆,你若是今日真敢一走了之,那么此后余后,必会痛悔一生。”
他这般说着,以手轻拂,巨大的全息投影,便出现在御阶之上,供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看到投影中的图像,原本一直神色淡漠的西穆,瞳孔陡地收缩了起来,面色也变得铁青骇人。
“西特。”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本想着,为了母后,留你一条性命。”
“但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得到半分怜悯。”
“呵呵。”西特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事实上,看到西穆这般恼怒本身,就让他明白,自己再一次成功把握住了他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