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玉树琼枝下光影摇曳,将西穆的一张脸映衬得宛如天人。
卫长垣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同性美。他的心里正如平地起惊雷,各种不敢置信。
他对自己发出的能量,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是十分有信心的。
可事实却是:桌椅没事,茶具完好,就连壶中的水,也没洒出半分。这与他的预判大相径庭。
卫长垣狐疑地抬眼看向西穆与小七。
这二人满脸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一丝紧张局促,甚至是得意之色。
所以,这种意外,其实和他们两个无关?
又或者是,在这白头山的院落之中,设置了什么法阵,影响了自己力量的发挥。
这大概是唯一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了。
只不过,时下的种种限能法阵,都是有局限性的,防范普通的宗门弟子还好,对于他这种已经能够精准控制能量的高手来说,根本没有多大作用。
当下卫长垣便噙了冷笑,悄然调整了能量结构与性状,重复攻向之前的目标。
可惜这一次,结果仍然与刚才相同。不同的是,西穆看着他毫无新意的表演,忽然就失去了兴趣。
“当!”他将茶盏重重地落到了桌上,向着卫长桓露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小桓子。”他轻声说道:“你还要继续玩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卫长垣的心脏立即抽紧了,整个人打了一个激零。
原来刚才,真的不是错觉,也不是有什么阵法,根本就是对方出手了!
可是他的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一丝能量波动啊!
“你是什么人?”他霍地站了起来,有些失态地问道。
“坐下坐下。”西穆以手虚按,卫长垣便情不自禁地坐了下来。
这种身不由已的感觉,让他认识到了自己与西穆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双眼圆睁,一手指向西穆,口中嗬嗬有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放松点儿,不必激动。”西穆还是那么一脸和善的表情,但看在卫长垣眼中,却已经大是不同。
“让我猜一猜,你过来找我,是想要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说道:
“无非是表明身份,摆出实力,再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懂事地离开陶乐,顺便奉上米奥公司的股份与管理权,从此为你们宗门效命。”
“要么,就是在之后的某一天忽然莫名失踪或意外死亡。然后你便可趁虚而入,是吗?”
听到对方把一切都摊开来说,卫长垣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用微颤的手端起了茶盏,一饮而尽。
“你说得都对。”他说道:“但我唯一没算到到的一点,就是你也是此道中人。”
“内七宗的年轻人里,并没有你这么一号人物。那么,你是来自外九宗?”
说这话的时候,卫长垣的神色变得十分冷肃。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这个姓席的,必然是始终对神州宗门虎视眈眈的外国宗门派来的。
没想到,这些年他们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暗自陪养出了这般俊夺目的人物,竟然连内七宗小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而这中间最大的危机便在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潜藏到了陶乐的身边,装成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连俞老祖都被他骗过了。
可笑自己,还以为对方是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单枪匹马来到这里,哪知道正中对方的下怀。
想到这里,他便惨然一笑:“你的目的,应该就是我吧?怎么,你们以为除去了我,内七宗就会变成一团散沙?”
西穆也不反驳,面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就从他身上散发开来,将卫长桓最后那一丝侥幸,也彻底消灭殆尽。
“我们俞老祖,已然晋升天人之境,寿数将再添百五十年。”卫长垣心知无法幸免,言语中反倒带出了铿锵之意:
“我死不足惜,但老祖必会为我报此血仇,荡平你们外九宗,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俞瑞松?”西穆淡然一笑:“他能够晋升,凭借的还是外力,也算是个有福之人了。至于实力,呵呵,也不过如此。”
卫长垣闻言大怒:“你说什么?俞老祖功力通神,岂是你能妄自揣测的了的?”
“行了。”西穆漫不经心地道:“我不是什么外九宗的人。制住你,不过是把之前你说的那番话,原样奉还罢了。”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放下对乐乐的非分之想,好好地做你的少宗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么,你也大可一试。”
“之前你也说过了,俞瑞松的寿命已大大延长,这些年里要再培养几个优秀的继承人易如反掌,并不一定是你。”
卫长垣这会儿已经平静了不少。实力的差距摆在这儿,让他不得不认真地考虑起西穆的话。
“你真的不是外九宗的人?”他想了想,问道:“那你怎么会有这般身手的?”
“呵呵。”西穆笑着站起身来:“神州宗门从来不少,并不只是你们内七宗的天下吧?”
卫长垣愕然:“可其他宗门大多衰败零落,哪里能养得出阁下这般的人物?”
西穆负手而立,朗声道:“大衍之道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这一句话,卫长垣只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说过,正苦苦思索间,院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第600章 天衍宗
俞瑞松与陶乐并肩而行,侧后方跟着文老祖,白棣与白照元、雪千黛等人,竟然是整桌人都过来了。
西穆和卫长垣先后离席,就算一开始没有谁在意,但时间长了,陶乐却有些不安。
她起身想要去寻找西穆,却被同样关注徒孙行动的俞瑞松拉住了,定要随她同往。
两位主客都离席了,陪客的人能怎么做?
所以在白照元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行至了院外,正好听到了西穆最后那一句话。
文老祖的眉毛当时便是一跳。他的年纪虽不过一百三十岁,但百多年前神州宗门变革,却也是记忆犹新。
“天衍宗?他们竟然还有人在?”
俞瑞松闻言,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推开了院门,当先走了进去。
“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俞瑞松的目光凌厉,直直地射在西穆面上:“你怎么知道天衍宗的?”
“因为我就是天衍宗第129代宗主。”西穆长身玉立,一派泰然自若。
“你说的可当真?”文老祖急吼吼地走上前来,围着他左看右看:“百年前的战乱之时,天衍宗的一位师叔还精准地测出了止戈时间,又说他们将举宗出海避难,但以后就音讯全无。”
俞瑞松一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既自称来自大衍宗,可有信物?”
“自然是有的。”西穆微微一笑,右手向着天上轻轻一招。
一道白光,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破空而来,直直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在场的每个人,目力都好得惊人。
那是一把白玉扇,扇骨是一根一根细腻白润的玉签。
西穆轻轻一挥,扇子便舒展开来,现出了玉签上长长短短的条纹,与之前陶乐等人在秘境通道所见的青石板上的符号,有异曲同工之妙。
俞瑞松一见此扇,之前绷得紧紧的面孔,就变得柔和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双手伸出,似想要抚摸那把玉扇,却被西穆以扇背敲中了手掌。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每个人,神情都有些呆滞。
那可是俞老祖啊,百多年来天下唯一的天人境高手,竟然会被这样一个小辈,毫不客气地敲中了手背?
俞瑞松其实也很奇怪。玉扇敲下来的时候,他本来想要就势翻手,将它接过来看个究竟的。
作为当年曾经亲眼见过这件信物的人,他清楚地记得这把白玉扇的每一个细节,此刻也只想做个验证,并没有别的意思。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辈,周身看不出一丝能量,偏偏一挥一敲之间,便让自己无从闪避。
他的整个手背虽然看不出一丝红肿,内里却疼得火烧火燎。
能将这扇子的威力发挥到这个程度,无论是这件信物,还是持着它的人,身份根本用不着怀疑。
当下俞瑞松便温声问道:“你是这一代宗主?风泽呢?”
“风祖师已于八十三年前意外仙逝。”西穆一本正经地道:“当年他老人家已经算到宗门将有倾覆之灾,所以毅然离乡避去海外。”
“然而天意不可违,在风祖师之后,信物遗失,传承中断,宗门也日渐凋零。”
“直到我这一代,方才找回了这件信物,将传承延续下去。”
这番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中人都明白,其中有多少艰辛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