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肺部会受到不可避免的挫伤。
眼前的伤者,肋骨足足断了五根之多,却幸运地没有伤到心脏,否则也坚持不到现在。
只不过这样,因为肺部挫伤、出血,引起的外伤性血气胸,也一样会要人命。
陶乐可以清楚地看到,患者的胸膜腔内,积压了大量的血液。同时因为肺部受到明显挫伤,呼入的气体溢散到胸部,形成了血气胸,造成了患者的呼吸衰竭。
乡医院的救护车再陈旧,也配备了氧气瓶,但伤者是在一路吸氧的情况下,血氧仍然一路下滑。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此刻患者的肺,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无论怎么给氧通气,都无法完全撑起来,氧合能上得去才怪呢。
伤者被迅速地挪过了车。跟车的护士是小陈,她久在急诊科,经验丰富得很,不用陶乐交代,便麻利地加上了各种监控设备。
陶乐紧紧地盯着界面上继续下降的健康值,正要开始处置,就见达玛也爬上了车,后面还跟着乡医院的大夫。
米奥科技的救护车虽然比寻常的车要略宽一点,但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我要和我丈夫在一起。”达玛直言不讳。
乡医院跟来的大夫扎西叹气道:“你们来得是够快的。要是再晚一点,只怕.......”
他摇了摇头,并不看好伤者接下来的行程。
这么重的伤,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就算萨市中心医院是藏省最好的医院,里面集聚了无数京市的专家又如何?
这样的伤,院外急救的作用是有限的,不能及时转送过去,也只能就此止步。
多吉次旦的性命,大概也就剩下几分钟的功夫了。
陶乐皱起了眉:“你们都聚在这里,会影响救治。家属可以留下,但要去副驾驶。扎西大夫的职责已经尽到,可以走了。”
她说的是藏语,达玛与扎西大夫,都听得懂。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要求,达玛却并没有同意。
“我知道,他是要去轮回了。所以这最后一程,我得陪在他身边。”她的一双眸子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却仍然保持着理智。
“是啊。”扎西说道:“其实你们能做的事,应该也不多了吧,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他虽然没说,大家也能猜出来。
“闭嘴。”陶乐看着伤者的健康值再度下降了一点,没好气地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她说着,轻松地拎起身形有点微胖的扎西,把他扔下救护车,又关上了门。
车子启动,陶乐不再理会达玛,而是对频频弹出的提示框,做了回应。
【经检测,当前条件下支持开展胸腔闭式引流术。是否需要模拟指导练习?是/否。注:模拟指导练习并不占用现实时间。】
【是。】
作为在急诊科工作了五年多的护士,小陈对于伤患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么重的冲撞伤,要是已经在医院里了,经过努力还有一线希望,但......
好在她只是一名护士,只要听陶大夫的指令就好。
陶大夫的表情十分镇定,用平和的声音,下了一连串的指令。
走之前,因为已经预知了伤者的情况,所以物资准备得相当充分。
补液抗休克,这是应有之义,各种晶体胶体也是现成的,并不用多说什么。
但胸腔闭式引流?陶大夫莫不是在开玩笑?
倒不是说,这个做法有什么问题。
眼下伤者的呼吸功能不全,血氧已经降到了这样低的水平,必须要马上建立呼吸通道,提高氧合。
要想建立呼吸通道,最快捷易行的办法,也就是胸腔闭式引流,将血液、气体和其他积液释放出来,重建胸膜内负压,促使肺部膨胀起来,从而改善呼吸状况。
可就算她只是一个护士,也知道闭式引流的前提,是要有完善的影像检验结果,明确引流的位置好吧?
乡村医院确实有一台X光机。刚才人家扎西大夫也说了,伤者在那里拍过了片子。
可问题是,耗材没有了。
他们是能在电脑上看到结果,却因为没有胶片,无法打印,也没法拿过来。
所以,在什么影像指引也没有的情况下,陶大夫到底要怎么来做这个穿刺引流?
这可是胸腔穿刺啊,要是定位不准,不小心扎错了,没有引出积液积气还好说,最怕的就是碰到心脏与肺部的组织。
伤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本就坚持不了几分钟。但他因伤过重离世是一回事,因为穿刺引流没做好而离世,那后患可就太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小陈的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想法,手上却分秒不停取过了配好的晶体与胶体,沿着陶大夫刚开通的两条深静脉通道进行滴注。
同一时间,萨市中心医院门外。魏长庚下了车,拎着不大的行李箱便上了楼。
“魏主任,您回来了?”安君惊讶地问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
“手术比预想中顺利,所以就早点回来了。”魏主任的面上有些疲惫,但心情还很不错:“这两天,院里有什么事吗?”
“还真有。”安君先搬过了一台VR眼镜,解说了一回来龙去脉,然后说道:“总之院里要求,晚上闲着没事,就进去学学。”
魏主任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就摇了摇头:“我听说过这种东西,是年轻人的游戏设备吧?”
“您老可真接地气。”安君赞道:“其实这里面,还真就是一个游戏。那画面做的,根本分不出真实虚假来,特别完美。”
魏主任可不爱看他那副陶醉的脸。
啪地一声,他就把眼镜拍在了桌子上:“开玩笑吗?我这一天天地,忙得连轴转,哪有时候去研究什么游戏。”
第528章 瞎胡闹
“哎,主任,您可别误会。”安君赶紧解释道:“在这里面是有摸拟教学的,效果特别好......”
“行了。”魏长庚没好气地说道:“我反正是老喽,这种高科技产品,怕是学都学不明白。还是让你们年轻人先去研究吧。”
安君见状,知道也劝不下去,马上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魏主任。就在大约一小时前,有位断了多根肋骨的重伤员,要从牧区转运到咱们院,当时急救中心的王章王主任,还打过电话找您来着。”
一听到有重症伤员,魏长庚立马打点起了精神:“人现在到哪了?怎么样了?”
“还没回来呢。”安君说道:“王主任是怕伤员撑不到送进院的时候,特意想请您跟车去接来着。但您不是不在吗,他又问我行不行。”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魏长庚眉头锁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安君。
“那个,我这不是没把握吗?”安君无奈道:“乡医院说得很严重,患者断了五根肋骨,胸壁塌陷、血气胸,肺不张.......我就是去了,也未必能把人好好地接回来。”
“你啊!”魏长庚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需要你的关键时候,没有担当!”
“我原先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计成败,不算得失,竭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你倒好,一听伤情严重,连上去都不敢!行啊小安,你这么年轻,就开始爱惜羽毛了?既然这样,你还来藏省干什么,回家去做太平医生算了!”
“哎,主任,您说得都对。”安君深知他的脾气,不论如何先认了错,然后才解释道:
“但是这中间还有亿点点不一样。不是我不想冲,是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是这样啊。”魏长庚的气立马就消了一大半:“你说说,最后是谁跟车去的?”
“是急救中心的陶老师。”安君说道。
“陶老师?”魏长庚凝神想了半天也没得要领,索性摆摆手道:“别卖关子。这回驰援急救中心的人太多了,我一时也想不全,你给我说说,是京市哪个院胸外科的谁?”
“呃,不是胸外的人。”安君赶紧说道:“云市一院的陶乐陶老师,就是那位周国手的弟子,还是医学会新晋的名誉会员......”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她。”魏长庚板着脸站了起来:“瞎胡闹!谁拍的板,让个中医去跟车接人?”
他转头就往外面走:“这个王章,我现在就去找他好好说说,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安君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紧追了上去:“主任,您听我说,陶老师其实是我推荐的,王主任也认可了.......”
“你啊你,净瞎指划!”魏长庚脚下稍微一顿,旋即加快了速度:“但你到底还年轻,王章他多大了,怎么心里还是没点数!”
“别的不说,患者这个情况,也就是立即做胸腔引流才有一线生机。你怕自己做不好,就没想想,那个学中医的小陶,是不是连这个名词都不知道?”
救护车平稳地行驶着。陶乐快速地剪开了伤者胸前的衣物,稍一消毒,便扬手插上了七根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