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韩泰说道:“不能等,也不能靠。”
“不过今天都这么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大早,我就落实这事!”
十岁的次旦达玛趴在窗前,眼巴巴望着远方。
高原牧场上,晨起厚厚的白霜已然化去,露出了下方淡黄色的干草。
虽然是冬季,但还没有下雪,牦牛依然能够自行寻找食物。
其实,就算是下了雪,气温变得更低,阿爸也依然会出去放牧。
这些生长在高原上的生灵们,生命力极其顽强,耐得了高寒,对食物也并不挑剔。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并不一样。因为他们家,搬进了村里修建的冬季定居点。
定居点起的是双层的碉房,比帐篷要坚固得多,风吹不透,雪压不倒。
炉子里烧着晾得干干的牛粪砖,把整个碉房都烘得热乎乎地。
浓浓地牦牛骨汤的香气,不停地飘进她的鼻子里,那是阿妈在煮藏面的底汤。
“阿佳,我饿了。”三岁的弟弟不停地吸着鼻子,不停回头,巴巴地看着。
次旦达玛便撕了一块肉干,塞到了他的嘴里:“别急,再坚持一会。等阿爸回来一起吃。”
“可是阿爸去放牧,不是要到傍晚才能回来吗?”弟弟不解地问道。
“那是平常。”次旦达玛握住了弟弟的手:“并不是今天。”
她的眼睛笑得弯弯地,里面盛满了期待。飞着高原红的脸蛋儿,也变得更加红润。
阿爸一大早便赶着两头牦牛离开家,却并不是去自家的冬季牧场,而是去了乡里的集体牧场。
他会在那里卖掉它们,用换来的钱为她和弟弟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一个崭新的高压锅。
自从定居点通了电,周围的好几户村民家里,都添置了这种好东西,炖肉又快又香,还能能节省好多干牛粪。
这个时间,阿爸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他有没有为她挑选一条最鲜艳、最美丽的长裙呢?
总是要比隔壁的央金那条,更漂亮才好。
她快乐地想着,身子如同小鸟一样轻盈地转了出去,帮着阿妈去拿早就晾好的藏面。
只要远远地看到阿爸的身影,就可以将面一骨脑儿地倒进锅里,咕噜咕噜地烧上几个滚儿,再洒上一把藏葱碎。
在寒冷的高原上待了许久的人,最需要的也就是一碗热腾腾的藏面。
“阿妈,阿佳,格桑大叔来了!”弟弟的声音传了过来。
次旦达玛跟着阿妈下了楼,格桑大叔的马已经冲到了门外。
“不好了!”格桑大叔急切地说道:“多吉次旦被马鹿顶伤了,人马上就不行了........”
他刚说到这里,阿妈的身子立时便打了个晃儿。
次旦达玛马上用力地扶住了她:“格桑大叔,你说清楚点儿,我阿爸现在在哪,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叫了车,把他送到乡卫生院了。”格桑摇摇头,对阿妈说道:“达玛,你要撑住啊,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我要马上去找他。”达玛转过头,表情很严肃:“你是阿佳,要照顾好弟弟。我这就去看你阿爸。”
“放心,我会的。”次旦达玛的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阿爸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菩萨会保佑他的。”达玛说道。
阿妈和格桑大叔骑着马绝尘而去,次旦达玛的泪珠才滚落了下来。
她煮好了藏面,盛给了弟弟,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得喷香,自己却一点儿都吃不下。
阿爸,我不要新裙子和新鞋子,也不要高压锅了。我只想要你,平安地回来。
第525章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这个上午,对于医务科的张科长来说,实在是太忙了。
急救中心的援藏人员初来乍到,各种信息补录,分工安排,加上大量的捐赠物品入库,本来就得忙活好几天的时间。
更不要说,韩院长一大早又把他找了过去,推翻了先前他绞尽脑汁安排的后面五期培训计划,要求他最晚今天之前,就把所有的设备分发下去。
与此同时,还要做好说明和讲解,让全院医护人员都认识到这项培训的重要性,保证应培尽培,不留死角。
就只是这一件事,就让科里为数不多的三个人忙到飞起,一直到了午餐时间才略微消停下来。
别的人也就罢了,尽可以找科里的人统一代领设备,传达要求,但那几位赫赫有名的专家大牛,他可不敢有半点托大,必须得亲手送达,亲自解说才行。
“张科长,心内的人说了,杜主任下台了,刚刚去食堂吃饭了......”科里的小刘放下电话,报告道。
张科长立马抄起了一台VR眼镜,一溜烟地来到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儿,食堂里的人不多。他只是稍一张望,就看到了杜维中,他老人家正夹起了一只藏包子,准备开吃呢。
张科长立时走了过去,笑容满面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杜主任,手术比预计完成的时间早啊,想必一定很顺利吧?”
杜维中闻言抬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并没说话,直接咬了一口藏包子。
羊肉馅儿的,放了味道浓郁的藏葱,一咬一包汤,香得很。
杜主任的为人,向来都是很谦和的,这一年多来跟他也算相熟,有时候也能开个玩笑,所以就算对方这样表现,张科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杜主任做了一上午手术,肯定是又累又饿,顾不上理会自己也是应该的。
张科长想到这里,就有点怪自己不会做事,挑错了时机。
但是错过午休的这一小会儿,他又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人了,说到底,还是杜主任的水平太高,也太受高原人民的欢迎了。
“杜主任,我给您介绍一下关于这个针灸止血培训班的事儿。”
看着杜主任努力咽下了一口包子,似乎准备说点什么,他赶紧伸手拦住了:“您就好好吃,顺便听一听就行。”
“我说,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不用多费口舌。”杜维中总算冒出了一句话。
“那不行啊!”张科长还是没理解他的意思,认真地解释道:“主任,这个针灸控脉止血呢,是周国手的弟子陶乐,也就是刚到咱院急救中心那位陶大夫研发的,用途呢,主要是.......”
“这些我都知道。”杜维中看着眼前的张科长,脑海中浮出了昨天韩院长的话,心底就各种不待见:
“这门技术很有用,对我们心内科的用处尤其大——所以我肯定会认真学,就不用你多说了。”
“啊,这个,您已经都知道了啊?”张科长有些意外。
就在刚才,科里两个年轻人还跟他反映,不少人拿到了设备,也仍然表示不理解,不支持,不明白院里为什么要让他们学这些听着就不靠谱的东西。
没想到,上了年纪的杜主任,却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实用性。果然不愧是华国心内第一人啊!
“杜主任,您的眼光可真是绝了!”张科长满脸堆笑,正要顺势拍上几句,却见杜维中很随意地挥了挥手,那架势就跟赶苍蝇似的:
“行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有些人,明里一套背地一套,完全不把人当回事。”
张科长:“?????!”
“不是,咱院里还有这种人?您给我透个风呗,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谁敢不把您当真神敬着?”
杜维中面上就淡淡地:“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没别的事就赶紧走,我还想好好吃几口饭。”
“啊,好,好。您慢慢吃,我不打扰您了啊!”
张科长起身,快步地走出了餐厅,却是越想越不对,脚步也越来越慢。
不是,他怎么就觉得,杜主任刚才是相当地不待见自己呢?
他这些日子,可并没做什么得罪他老人家的事吧?
噫,他老人家提的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不可能........指的就是自己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对他老人家人前背后都是恭谨有加,从来都是表里如一地!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科长,刚一上楼,就被韩院长叫了过去。
“坐。”韩泰笑眯眯地,为他亲手抱了一杯普洱茶:
“小张,我知道,你来了这么久也喝不惯酥油茶,还是最爱这一口。”
“可不是嘛?”张科长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了过来,泯了一口:
“汤色红亮,樟香浓郁,回甘生津——好茶啊!”
“识货!”韩泰笑道:“这可是马区长刚刚让人送过来的,正好一提,等会儿你装两饼回去。”
“那哪好意思啊!”张科长喜滋滋地推辞道:“一饼就足矣了。”
韩泰也没接着提这茬儿,而是直接进了正题:
“你把那个学习设备,给老杜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