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因为这个血管变异,如果单纯的夹闭失败,便也失去了行颅内血管原位搭桥术的机会。”乐主任自己叹了口气:“这条路子,行不通了。”
海市一院的方主任也开了口:“其实最近,我们院对于这个位置的巨大动脉瘤,曾尝试使用血流导向装置治疗,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哦?这个我听说过,通过介入一个密网支架,也就是血流导向装置,对局部血流进行重塑,不需开颅就能治疗大脑前A2段位置的动脉瘤。”
宁市三院的梁主任有点羡慕地说道:“没想到你们已经开始尝试了。”
目光始终紧盯着大屏幕,一直没有说话的汤尼这时也开口了:“血流导向装置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动脉瘤治疗的理念。”
“这种手术,我们已经开展了一段时间。置入密网支架后,动脉瘤总体在1年完全闭塞的病例,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成功率相当高。”
“只是很可惜,这种术式并不适用于这个患儿。”他遗憾地耸了耸肩。
“为什么呢?”梁主任立即追问道。
“很简单。”方主任代为解释道:“患儿太小了,血管还在发育,不适合置入密网——这只是问题的一方面。”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动脉瘤太大了。已经形成了明显的占位效应,压迫了右侧额叶的脑组织。”
“要知道,血流导向装置的介入,只是改变血液流向,造成瘤体本身的闭塞,不至于破裂出血——可它始终会存在。”
“所以我很好奇。”他转向侯波:“你们之前制订的手术方案,是怎么样的?”
侯波作为科主任,虽然术前讨论没参加,但这样的大手术,通知单是他亲自审阅过的,所以脑中还有印象。
“是动脉瘤孤立术。”他直承道:“看情况决定是否行大脑前动脉侧侧吻合术。”
“动脉瘤孤立术?”郝军说道:“先是孤立,然后用抽吸的方法,缩小瘤体,减轻压迫?”
“对。”侯波答道。
“恕我直言,这个方法,可能未必能如意。”汤尼说道:“既往我们碰到的巨大动脉瘤,就是体积没有这般大,瘤内也会存在大量的血凝块......”
而血凝块,是抽不出来的。
侯波也想通了:“抽吸对于减小动脉瘤的体积,意义不大,并不能解决占位压迫的问题。”
古甲乐听到这里,立即便插了话:“所以接下来,应该就是按步就班照着既定计划来做吧?”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意即也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了。
确实,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并不完美的结局,那么之前的种种惊艳期待,也就慢慢地淡化了。
视频继续播放,多数人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将注意力全部投放其中。
“汤尼先生。”郝军侧过头说道:“这台手术,要是由您来设计,会选用什么方法?”
“我个人倾向于直接切除。”汤尼说道,目光仍然落在大屏幕上,并没有移开:“但具体还要经过团队的整体设计,建模,考虑种种情况再做出预案。”
“切除吗?”郝军考虑了一下,觉得确有可行之处:“切除的话,占位的问题就完美解决了。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截断载瘤动脉后,血管代偿功能是否良好的问题。”
这一次,汤尼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直直地从座椅中跳了起来,大声地赞叹道:“做得漂亮!”
这一声赞叹,将所有人的视线拉到了大屏幕上。
原来不知何时,硕大的动脉瘤体已经已经离开了患儿的颅脑,好好地躺在托盘中了。
惊呼声瞬间响起:
“咝!”
“这是——直接切了?”
“根本没照方案走啊!自作主张可还行?”
“天!怎么会这么快!”
不少人都是晕头胀脑。不仅是因为陶乐变更了手术预案,也是因为进展真的太快了。
从视频继续播放到现在,统共还不到三分钟吧,怎么这么大的瘤体,就已经被切下来了?
回放,必须回放,还是得像刚才那样,一帧一帧地放——这是群众的呼声!
再次回放的时候,每个人开掉的小差都被补回来了。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陶乐该做的工作一样没省,只是速度比在座所有人,都快了不同的倍数,而已。
夹闭动脉瘤瘤颈,确认其并未导致载瘤动脉的狭窄,且动脉瘤毫无残留。
用1ML空针扎破动脉瘤,回抽无明显的不凝血流出——这证实了刚才汤尼的判断,硕大的瘤体内多为血凝块,也即是血栓。
这些血栓随着血液流动,很可能会进入载瘤动脉,造成该动脉的闭塞,凶险异常。
在会议室众人眼中,正是因为这种试探,所以陶乐才会临时变更了手术方式。
没有一点迟疑,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准确地辨别出脉瘤的主要供血血管,并一一阻断。
接下来,便是手起剪落,从瘤颈将整个动脉瘤体,以及合并的畸形血管全部剪下。
整套动作既稳且准,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于是就有了众人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视频没有停,继续向下播放着。出乎众人意料的事再度发生了。
第441章 血管移植
大屏幕上。陶乐淡定拔起了之前的毫针。
相应的静脉血管已经在夹闭后剪除,所以即使拔了针,也不会再出血。
金针控脉止血的事,在座的众人或见过,或有耳闻。
加上放录相之前,侯波也曾提到过,所以大家也没什么疑义。
陶乐将这几支针扔进了托盘,旋即又拿出了三支,扎在另外几个地方。
这是还要止血?可是眼下并没有什么地方出血了呀?
大家正在疑虑间,就见到陶乐的手,稳稳地放开了先前阻断载瘤动脉的无创血管夹。
侯波一惊,差一点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怎么能放开呢!现在要做的可不该是这个,而是要好好考虑,这支A2以及后侧的血管被截断后,双侧大脑的中动脉和后动脉是否足够强健,后循环有无问题。
如果没有,就可以直接进入清除血肿,关颅缝合的步骤了!
只要顺利做到底,这就已经是一台极难得的,足以傲视国内神外界的范例手术了!
可是为啥要节外生枝呀?
侯波这么想着,就发现放开的动脉中,并没有血液流出。
对了,这就是刚才那三支毫针的功效。
所有人刚松下的那口气,又随着陶乐的动作,再次紧张起来。
她这的双手,已经在轻柔地剥离之前截断的A2动脉两端的血管外膜。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两端各自剥离了大约五毫米的距离,然后又开始对着断端进行修剪。
到了这时候,在座的人哪里还能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这是想要做血管吻合啊!”栾道英说道。
乐主任摇了摇头:“切除的部分太大,两端间距太远了,想要端端吻合不太可能。难不成她还想要再加一个血管移植术吗?”
他说的,也是各位专家的心声。
要是截断的动脉瘤不大,两端血管间距在二厘米左右,那可以直接使用端—端吻合术。
否则,就必须接上一截血管,才能够得着。
只是就算是普通的端—端吻合,也是很不容易做的。
因为这是在颅脑之内,面对的是最精细的脑血管。
稍有疏漏,就会造成吻合口狭窄、闭塞,血管痉挛,又或者是形成血栓。
这些后果,放在脑内,个顶个都是大问题。
神外科的手术,操作范围小,精细度高,其血管的吻合术难度更是相当之大,向来为很多医生所忌讳。
敢于下手做的医生本就极少,能做得好的就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陶乐这会儿的选择就很让人费解。
古甲第在心中暗中冷笑。
不作不死,这位陶会员,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想要挑战一下脑血管的吻合与移植。
这么年轻的大夫,哪怕中医再出色呢,缝合术的修行也肯定还在路上,普通的外伤缝合还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呢,也敢妄谈颅内血管吻合。
就是他古甲第,这么多年在神外摸爬滚打,涉及到极精细的脑部血管吻合,也依然会心下打鼓,如临大敌,能绕过去的话肯定就退避三舍,哪能像这个小姑娘一样轻松自在。
而且,之前动脉瘤的手术切除都是临时起意,那这一步肯定也是如此。
术前没做过任何计算设计,就这么直接了当地上来缝补,要是也能成功,那就太玄幻了。
他又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视频剩下的时长。很好,还有十八分钟。
血管吻合,也许还有移植,再加上清除血肿和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