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文书包括处方、病历和其他医疗证明文件,项目复杂琐碎,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也多。
近年来从上到下,对于病历、处方等的要求也是越来越严,规定要求反复培训,每个医生其实都知道该怎么写。
但在临床上,因为事务繁多,大家往往会有所侧重,以第一时间诊治解决病患的问题为主,处方和病历填的就不那么全。
比如一层一层的审批签名,当时都来不及,可能就要事后去补。
到时候有些医师人不在,为了快点走完流程,也会出现代签、冒签等现象。
除此之外,病历处方缺项漏项更是常态。
门诊患者众多的时候,总不好让大家等你详细往电脑里敲病例。但稍一简写,就会被查出问题。
病历书写不规范,现病史、既往史、专科体查不够完善,诊断依据不足等等,不一而足。
任何时候,做事都是最难的,但挑毛病,却是最简单的。
近三年的医疗文书记录,就算只是儿科的,在数量上也是难以估量。
陶乐和另两个实习生,在电脑前逐一检查核对了一整天,就算她眼力再好,到了晚上也难免累得眼睛发胀。
小七体贴地给她做了眼膜,刚一敷上,就觉得清凉舒爽。
“眼膜质量不错。”她闻到了熟悉的中药气味:“用的都是好药材,是哪个品牌的?”
“这是我自己配的。用的,就是上次您说过的方子......”
陶乐这才想起来,前一阵她是信口跟小七提过,放松眼部的几种药物来着,没想到她就上了心。
“不对啊。”她忽然想了起来:“上次提的方子里,有一味熊胆吧,那可是不允许买卖的,这里面难道也有?”
“有的主人。”小七笑得甜甜地:“是公司根据熊胆的成分,人工合成的,效果只比正品更好。”
陶乐放下了心来。她可不想因为非法买卖国家保护动物的器官,而走上了另一条人生路。
这个时间,市卫生局的三把手,也是即将进驻一院的检查组组长李廷辉家里,却来了一位客人。
严格上说,李森也算不得是客。
“舅妈好!”他拎着两袋水果,一进门就亲热地叫了起来。
“是小森啊。赶紧进来,你老舅就等着你开饭呢!”李廷辉的爱人满脸笑容。
丈夫的这个外甥,又懂事又嘴甜,逢年过节有事没事都上门来拜访,让她不喜欢都难。
李森就洗过了手,上了桌。
“今儿菜色不错,还有舅妈最拿手的汽锅鸡!”他笑得眼睛都快挤没了:“合该我有这个口福!”
李廷辉就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外甥:“你的气色,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说说吧,你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然能被一院通报批评了?”
李森上翘的嘴唇立即就拉了下来:“老舅,这事可真不能怪我。那天.......”
第294章 违规手术
连着两天加班查缺补漏,等到检查组真的入驻的时候,陶乐等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反正该准备的,能准备的,都已经整好了,剩下的,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上位者眼里,检查这个东西,功夫都在日常。
下面的人平时就该做得一丝不苟,当天的事当天了结,随时抽察都让人找不出一点毛病。
但这只是理论。很多临床医生与护士,都是从早忙到晚,手术一台接着一台,一直做到下半夜,然后再继续补完所有病历,还得一点错也不能有。
一天如此,天天如此,月月年年,一丝半点不能变。
就算是颗恒星,也偶尔会爆出个离子风暴什么的表达不满,医护人员却不行。
所以到了午饭时分,整个饭堂里沸反盈天,所有人谈论的,全都是检查组发下来的需要自查的疑点。
陶乐邻桌是几个急诊科的护士,各个都是满面愁容,眼看连饭都吃不下了。
“去年年初那次大停电,最后用了备用电源,结果一多半电脑都用不了。”
“但病人也不能不救,所以当时的好多用药记录,都是后补的。”护士小陈眼泪含在眼圈里:
“就这么简单个事,就算是解释不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听——偏说我们的抢救记录和药品出库时间对不上,一定让我好好交代,把那些药品整哪去了。”
一旁的急诊二号手术室的康护士长宽慰她道:“你说的这个问题,不光是咱们科,各个科都有。那一天停电的事大家都清楚,后面让领导去沟通交流就好。”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倒是我们手术这边,抽查的医生手术记录和手术室护士记录,有一些对不上的,人家也让我去签字领回来,一项项地核实。”
陶乐听到这里,也为她叹了一口气。
急救的时候,谁也不可能一边做一边写记录。
几时几分,患者出现室颤。拟行除颤、心肺复苏抢救......
等医生写完了,患者大概也救不回来了。
所以都是先救治完,医生护士再分别补写,这中间就可能出现时间、病程进展、抢救手段、用药等等方面的差异。
急诊抢救室的护士小赵也说话了:“我们也中招了。有几例抢救无效的患者,家属在抢救后拒不签字......我们也去努力沟通做过工作,但没有用处......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确实,如果抢救成功,家属确实怎么样都行,可要是失败了,就没那么容易。
患者家属的情绪会异常激动,往往会迁怒医生没有尽力,再让他们在抢救记录上签字,难度就会连上好几个台阶。
这种事,每个医院都肯定会有,没想到在大检查中,也都是过不去的坎儿。
这一顿饭,让陶乐心情有点沉重。她一边上楼一边庆幸,她们儿科这边还没有被查出什么问题。
这世间事,大抵是不能念叨,只要稍一在意,马上就会给你个惊喜。
陶乐刚一上楼,就被沈主任看见了。
“小陶,跟我上趟九楼。”她说道。
陶乐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
“主任,检查组中午......都不用吃饭的?”
“刚刚接到通知,让我们马上上去,就上次那例塑型支气管炎手术的情况作出说明。”
她无奈地道:“想来是还没吃吧。”
“原来检查组的人都是钢铁战士,废寝忘食也要在群敌环伺中打开局面......”陶乐喃喃地道。
沈主任就用手点了一下她的肩:“你啊,别淘。还是先想想怎么解释你的针刺麻醉术吧。我猜想,他们肯定是对这个方面有疑议。”
九楼的大会议室,这会儿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地上桌上都堆满了资料,电脑,还配好了电话和打印机。
每个人都忙碌得很,打字的,打电话的,翻资料的,刷数据的,不一而足。
李组长自然不可能亲自接见他们俩,跟他们对接的,也就是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外加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
两个人都板着脸,严肃得很,就好像沈主任和陶乐,并不是医疗卫生体系内的同行,而是两个罪在不赦的嫌犯。
“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中年女性也不做自我介绍,直奔主题:
“上个月你们做的这台手术,未按照规定的手术流程进行,还擅自使用了非常规的麻醉方法,对患儿的生命极不负责任。”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为这件事定了性,然后硬梆梆地扔出了一张问题确认单:
“关于这一点,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的话就在这下面签个字。”
“我可以解释一下。”沈素芊开了口,语气中一如既往地温雅,完全没有被误解的气恼。
“当时情况危急。患儿在呼吸机下,血氧饱合度也才百分之六十,呼吸频率每分钟六十五次,已经处于呼吸衰竭,不适用于常规的全身麻醉。”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材料分给两个检查组人员。后者随便接过扫了一眼,便将它们扔到了一边:“而且患儿家属,也拒不同意我们切开气管进行急救。”
“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才......”她还没说完,就被那位中年女子打断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违反流程违规手术的理由?为什么不好好地跟家属交流,取得对方的理解与支持?”
那女子的声音尖利,从眼镜后面射过来的眼神也冷冰冰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并不是没有交流,而是家属从开始就咬定了,坚决不肯气管切开。再细细地跟他们磨下去,时间上也来不及。陶乐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仍然觉得无能为力。
可是这些话,跟检查组说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在他们眼中,没被理解就是工作方法不对,工作没做到位。
“只是换了一种麻醉的方法,而且也有家属签字的确认书,算不上违规手术这么严重吧?”沈素芊也知道这一点,同样没做解释,而是换了个角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