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别说了!”邹瑶听陶乐的声音越来越弱,不由着急起来:“我扶你进屋去躺会儿!”
邹爷爷见状,也就发了话:“行,瑶瑶,快带你朋友进屋躺会儿。”又指了邹瑷:“你陪爷爷出去转转。”
东厢房里,有一张极大的红木雕花拔步床,纱织的幔帐很精美,并不像在这山野中该有的物件。
但相比这个,陶乐关注的是,这屋里并没有人。
非但没有人,连苍蝇也没有一只。
这真是见了鬼了,她刚才听见的心跳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陶乐又扫了两眼,屋里除了这张床,也就有一张放着笔墨纸砚的长案,外加一只大箱子。
就箱子的尺寸来看,就算能装下一个人,五个肯定是不可能。
邹瑶没发现她的异样。她将陶乐扶上了床,让她躺下来,又唤谢宝树倒了水送进来。
陶乐就赶她:“我躺一会儿就好,你和宝树也去陪爷爷吧,不用管我。”
邹瑶本不想答应,但她推辞得极坚决,又找了理由说眼前有人就睡不着觉,到底将二人劝了出去。
她其实也不太放心邹瑷,总觉得这位百三十岁的老人有问题。
这些事她没法跟邹瑶他们明言,因为人有亲疏远近,信任也是分层次的。
就这么随随便便冲上去挑明,你爷爷可能是个老妖怪,这院子可能里还有别人,说不定就是你失联的二叔三叔两家——谁会信。
她这么猜测,是有道理得。邹瑶的二叔三叔二婶三婶并一个大哥,正好五个人。刚才邹爷爷说的他们正好下山没碰见云云,也实在太巧了一点儿。
邹瑶与谢宝树出了屋,掩上了门。陶乐听见他俩的脚步也出了大门,这才凝神静心,细细地听起来。
这回,她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心跳与呼吸声,是从地板下方发出来的。这间屋子之下,还有一个空间!
陶乐从床上跳了起来,在屋里转了起来,寻找有没有机关暗道。
床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床头上雕刻了大片的牡丹花,她逐朵按过又扭过,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一一拿起案几上的东西把玩,连案台都被她抬了起来。那个箱子也是,满满地装着字画卷轴,她里外寻遍了,都没见什么机关。
墙壁,灯,地板,门。屋子里每一处,都没逃过陶乐的毒手,但却什么动静也没发生。
难不成,这屋里根本就没有暗道?
陶乐正想要出去看看,就忽然停了下来,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因为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在屋子下方的心跳声,只剩下四个了。
如果只是少了一个,她也不至于惊恐至此。
那个心跳声,此刻就紧贴在她身后,一下又一下,雄浑有力。
陶乐僵硬地转过头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可是脑后却传来低沉的轻笑声。
冷汗就顺着她的鬓角流入了脖颈。
第279章 人参果
动作比思想更快,陶乐脚下发力,向着大门跃去,然后就背靠着门板转过了身子。
转身的同时,右脚便狠狠地踢了出去!
她现在的力气极大,这一脚若是踢中了,便是个大铁坨子,约莫也会飞出老远。
但实际上,她这蓄足了力的一脚,却踢空了。
不过策略到底也是奏效了,刚才在她身后藏头露尾那个人,到底现了身,就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花白头发,灰色对襟褂子,脚踩着一双黑色布鞋。正是先前在树巅上那个人。
他头发虽白,但一张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模样看起来比邹爷爷还年轻。
陶乐开了金手指一看,得了,这位和邹爷爷一样,健康值满格不说,年龄更大,147岁。
百岁以上的老人不是没有,可是一百好几十岁,还能保持这种身体状况的,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啊,不对,她刚才还见着一个类似的。一天内看见两个,感情这种人瑞,还能量产不成?
“您是——卫神医?”陶乐倚在门上,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哈哈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上下打量了陶乐一番,摇头道:“本非佳人,还要做贼!”
“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看看也不行吗?”陶乐推得干干净净:“抓贼要拿赃,你明明都看到了,我可什么都没拿。”
那人就笑了起来:“小姑娘家,反应挺快,力道也不错,被我当场拿着了,还伶牙利齿!”
“你大概不知道,我这辈子看人做事,只凭本心,从来也不需要什么证据。”
陶乐闻言,便觉得不太妙。只凭本心,那不就是随心所欲?
要是个普通人吹牛皮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年纪这么大,还如此神秘莫测,他说能做到,她不由自主地就信了。
陶乐就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来,想要再说点什么,就听那人又道:
“刚才那一跃加那一脚,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你根骨不俗。”
陶乐的笑容立马灿烂了三分。
根骨什么的她不懂,但对方话里的意思她理解了,自己还有价值。
有价值好啊,那就不能随随便便被灭口什么的吧?
“要是我再看轻个几十岁,倒也可以领你入门。可惜......”
可惜什么陶乐不知道,但他目中闪过的一丝凶光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糟了,这人根本就不可以理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陶乐将一直紧紧握拳的右手猛地向着那人一扬,然后快速拉开门,就要逃离。
门外面站着一个人,把门堵得紧紧地,正是肖伯。
电闪火石间,陶乐就明白过来,他们都是一伙的。
她毫不犹豫地向肖伯拍出一掌,却没有打着。
因为她的后颈被人捏住了,向后移了一臂之距。
“无聊的把戏。”陶乐听见那人说了一声。
不甘被制于人手,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向着身后挥出了一拳。
陶乐能徒手搬起数百斤的巨石,这一拳的力量可想而知。
那人并没有再躲闪,而是生生地接了下来。
陶乐就觉得,她的手似乎打在了铁板上,疼得钻心,似乎连指骨都有了裂缝。
“力道不错。”那人赞赏地说了一句。
剧痛自颈上传来,陶乐自此失去了知觉。
邹瑶和谢宝树出去转了好一会儿,才在后面的山崖边看见了邹爷爷和邹瑗。
他们俩一前一后站着,似在赏着山崖下的风光,时有笑声传来。
邹瑶一见就笑了,马上就想出声喊人,却被谢宝树掩住了口。
他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前者悄悄前行。
邹瑶还以为他是想要给二人一个惊喜呢,就照他的样子放轻了脚步。
还没到崖边,二人就见到了邹瑗有了动作。
这处崖壁,地势狭窄,所以也不是什么景点,平时人迹罕至,所以只是简单修了个防护栏。
邹瑗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跨出了崖边的防护栏,站在外面半米宽的石板上,挥着两手,让邹爷爷帮她拍照。
她向来喜欢特立独行,邹瑶之前有所耳闻,但没有想到还这么大胆,为了拍照不要性命。
这回就算不用谢宝树说,她也不敢呼出声来,生怕邹瑗一时兴奋站不稳。
背对着他们的邹爷爷,左手持着手机,并没有按着她的要求拍照,而是踏前一步。
谢宝树本来就一直在紧盯着他,这会儿立即冲了过去,速度还相当快。
将将到了护栏边,他就见邹爷爷一只手探了出去,直接推向邹瑗。
“你干什么!”谢宝树大喝一声,也同样探过身去,拉住了邹瑗的手。
“哎,你干什么啊!”邹瑗不乐意了。
她一下甩开了谢宝树,握住了自家爷爷的手:“我爷爷是怕我有危险,要拉我回去,你喊那么响,是要吓得我掉下去?”
原来如此。谢宝树立时明白过来。他大概是误会邹家爷爷了。
也对,那人再怎么样,也是邹瑶和邹瑗的亲爷爷,对小辈只会关怀爱护,怎么可能别有居心,甚至暗中加害?
他大概是糊涂了吧,才会信了陶乐的暗示,对这位爷爷百般提防?
刚才临走之前,陶乐背着邹瑶,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无声地用嘴比划了“小心邹爷爷”这几个字。
哎,刚才这么一嗓子,肯定会在爷爷心里失了分,这可要怎么补救才好?
将邹瑗拉回到了护栏之内,邹积庆垂下了头,掩住了目光中的阴鸷之色。
他本来没想要邹瑗与邹瑶的命,是她们自己太不懂事,偏要找上门来。
他这一生,生养的儿孙不计其数。
之所以不停地绵延子孙,就是为了要他们为自己尽孝。
所谓尽孝,就是将他们剩余的生机,转嫁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