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削尖了脑袋到处钻营,见天到县里哭诉自家的困难,这才从县招商局那里搞到了一张。
这种宴会的邀请函,照例要分给地方一些,以便人家照顾本地企业,所以谷厂长才能争取到这难得的机会,得以挤进来寻找商机。
华太科技自然是他的第一选择。同在一个县,干啥都方便。他早就想与对方的负责人联系了,可是人家还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从来都没有一点回应。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必须得让大家知道,我们太平县轴承厂,是真心诚意地搞技术创新转型地,是付诸了实际行动地!
辞旧迎新。厂里一些技术老化退步的技工都回了家,又涌入了诸多新鲜血液;现在还在申请大额贷款,用于生产线的改造更新。
银行的人说了,只要自家和华太科技能签下合同,贷款马上就能批下来,而且在利息上还有优惠。
所以今天这合作,他是志在必得!
只不过到了晚宴现场,谷常发才发现,他根本就找不着正主。
到场的人特别多,乌涣乌涣的地也就罢了,每个人的身家地位都远比自己要高得多。
太平县轴承厂那点体量,放在这片海洋里,就像一只小虾米。
谷常发与自己认出的那些商界大佬们一一热情招呼,笑得脸都僵了,也不过换得了人家漫不经心地稍稍点头。
要不是问过了服务生,他还不知道,今天华太科技的总经理乔庆年根本就没来,但技术总监陶行谦先生,却受邀出席了晚宴。
陶行谦,这个名字很耳熟啊!谷常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前一阵华太科技在方岗乡落户了一个新能源汽车的项目,当时华太的签约人不就是叫这个名字?
能够独立签下上百亿元的合约,这位陶总在华太科技的地位还用说吗?
更让谷大发心喜的是,他还专门看过了一篇报道,上面说这位陶总是太平县本地人,所以才会关心地方经济民生,提出了诸多有利条件......
是本地人,那肯定知道自家企业。早个二十几年,太平县轴承厂那还是县里最大的工厂呢,多少人以能进来当名工人为荣。
有了这一层关系,再加上自己的嘴,谷常发根本不信这合作能谈不下来。
他满怀信心地举步向着服务生指点的那个人走过去,却在近前迟疑着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他怎么越看越面熟?
就算换了身衣服,腰背也挺得直直地,但那张黝黑带着点倔犟的脸,他还是记得挺清楚。
这不就是上次因为下岗的事冲进他办公室,吓了他一大跳的那个老技工吗?
对了,那个人,后来的安保队长不就是喊他作陶工,然后好说歹说地把他拉走了吗?
陶工姓陶,原来就叫陶行谦,就是那个陶行谦。
也不怪他之前从没对号入座过:一个厂里,几百号工人,他哪能一一记得清名字。
就是签字同意他们分批下岗,一张名单上也是几十个名字,谁能一一看过,记在脑子里。
这会儿他犹豫地唤了一声,果然对方还认得自己。这说明他没看错,眼前的陶总,真的就是被辞退的那位陶工。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摇身一变,变成了华太科技的技术总监?
明明是自家这样的企业都嫌弃的过气老技工,凭什么坐稳那么大的科技企业技术总监的位子,还深得领导看重,得以主持那么大金额的投资项目。
十五亿A元,那得是多少钱,他这辈子别说摸,连想都不敢想。
脑中纵有再多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
他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陶行谦的手:“陶总,当年我就知道您绝非池中之物,果然这一出樊笼,您马上就跃过了龙门,大展鸿图了!”
陶行谦将手抽了回来。“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是得谢谢你了,谷厂长。”
他转过身去,并不理会这人,而是问起了陶乐:“乐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陶乐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刚才冒出来的这位是谁,自然也理解了自家老爸的心结。
她便拉过了父亲:“爸,这事我等会儿详细地跟您说。你陪我吃点东西呗,诺,新上来的烤鹿肉,看起来就很美味!”
谷常发还想再说几句,就见人家陶总父女俩转身离开,去到了展台的另一侧,显见是不想答理自己。
但他谷常发想要做的事,哪有这么容易放弃?
这个陶工的脾气他已经清楚了,就连当时那匆匆一面,他也没提出什么要求,也没敢把自己怎么样,后来更是老老实实地被人拉走,再也没有闹过事。
这样的人,就算换了一身皮,性格也变不了。
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合作的事肯定没问题!
第264章 龙舌兰日出
陶乐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陶爸便清楚了。
原来自己家闺女,也接受了米奥科技的聘用,虽然是以另一种形式。
其实这也很正常,女儿既然师承周国手,那受人看重也是理所应当。
“爸,你今天就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我妈没来?”陶乐问道。
今天的晚宴,公司员工是可以带家属的,没见熊文发夫妻俩都过来了吗?
陶爸摇了摇头,在人群里观望了一下,指向一个方向:“你哥想过来看看。你也知道,他那个小作坊老是办不大,所以央了我带他进来。”
陶乐就想起了上次陶知的恳求,心下了然,自家大哥这是想多结识点人脉,也想寻找新的机会。
只不过,眼下看起来,效果并不太好。
陶乐见到自家大哥,主动上前与某人攀谈,但对方神色淡漠得很,不过几句话就打发了他。
陶知就站在那里,明显地有些灰心失落。
陶乐想了想,并没有走过去安慰他。她了解自家大哥,大概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这般模样。
眼见谷常发不死心地又要凑过来,陶行谦便端起一杯酒转身离开,自去寻人说话。
这些天乔庆年被派到了外地公干,华太科技的高层就只剩他一个,两面项目的事情都很多,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但相应的,在云市乃至洪省,他已经被视为极有实力的企业家与决策者,有的是人上门找他谋求合作。
陶乐对于什么商业往来兴趣缺缺,仍然逐样试吃着美食。
展台上的食物虽多,奈何她只有一个肚子,素日里又习惯了只吃七分,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肚饱眼不饱的程度。
有侍者端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过来,陶乐平日虽不饮酒,但这会儿也有点动心。
她选了一杯龙舌兰日出,小口地啜饮着。
这款酒是以龙舌兰酒加鲜橙汁,佐以红糖水调制而成,色彩艳丽鲜明,由黄逐步到红,像极了日出时的天空。
口味也是如此,于水果的清甜之中,夹着龙舌兰的奔放热烈,深得陶乐之心。
于是不多时,一杯酒就下去了大半。
陶乐向来不喜饮酒,也是有原因的。她的体质有点像任红,但凡喝上一点酒,便会上头。
今天这个场合,她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是也许是因着刚才的美食,也许是之前欣赏过的美色,也许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她忽然就觉得,可以适当地放纵一下自己。
大厅的西侧设有座位,陶乐便端着酒杯,朝着那边而去。
这会儿宴会刚开始,照例前面是鸡尾酒会,多数人都忙于沟通交流,很少有人会坐下来歇息。
陶乐很容易便找到了一张空桌,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她的面上晕染了淡淡的红,眼神也有点迷离,但自我的感觉还是相当地好,有一种身在半梦半醒之间,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轻松感。
周围的人物和声音,这会儿都似乎被放大了数倍,灌入了她的耳中。
“你们知道了吧,今天的晚宴,稍后是有舞会的。”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雨茵姐,你知不知道,席董今晚,会请谁跳第一支舞?”最早说话的女子,轻声笑着问道。
“请谁跳开场舞,当然是席先生来决定,我想他一定会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找出个最合适的人选。”那位雨茵姐的声音十分沉稳。
“整个洪省的名门淑女,今晚差不多都到齐了。依我看,席董请谁都可以,只要不是那一位......”第二位女子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先别说了!”最早说话的那个女子声音又低又急。
.......
要是平时,陶乐就是耳力再好,也会刻意避过别人私底下的议论。
但这会儿她有了酒意,又听到是这个话题,忽然就生出了一点兴趣,遂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