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爷没收钱，瞟了徐家成和齐书月一眼，“今天是这两位知青雇的牛车，车费他们已经付过了。”
他倒不想收秦知青的钱，可也不能替人家做决定。
一阵冷风吹过，吹落树枝上的一层清雪，洋洋洒洒的落下。
李大爷缩了缩脖子，又抿了抿他的大棉袄，鞭子甩了个响，催促老牛走的快一点。
秦安宁把一毛钱塞到齐书月手里，顺手紧了紧自己的围巾，驼色的羊绒围巾围到鼻尖上方，只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
一毛钱在齐书月的手闷子上，她怕被风刮跑了，赶紧摘下手套拿起来，然后就要还给秦安宁。
手闷子
“我们都付过钱了，你就是顺便搭个车，不用付钱。”
秦安宁抬手做拒绝状，“你要是不收我就不坐车了。”
齐书月看秦安宁态度坚决，只好收起那一毛钱。
她叹了口气，语气亲昵，“咱们都是知青，以后要一起奋斗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真没必要这么客套。”
秦安宁眼睛弯了弯，实际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不习惯欠人人情。”
尤其是不太熟悉的人。
齐书月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低头看了眼秦安宁脚上的军靴，“你这是军靴吧，真漂亮，你还有家人在部队吗？”
“嗯，我爸的战友给我寄的。”
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周伯伯和司念他们经常给她寄东西，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真好，我一直都很崇拜军人，只可惜家里没有当兵的亲属。”齐书月满眼羡慕，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这个时候，家里有个军人，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所以齐书月说崇拜军人，秦安宁也没多想。
接下来的一段路，齐书月和徐家成一直跟秦安宁聊天，他们两个分寸把握的很好，聊天的内容也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可秦安宁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们似乎是有意跟她搞好关系。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因为她想不到他们在自己身上能有什么可图的。
到了公社，齐书月还想拉着秦安宁跟她一起去供销社。
秦安宁指了指另一边等客车的地方，“我要去县里办点事，就不跟你一起了，你快去买东西吧，人多还得排队。”
齐书月噘着嘴，脸颊鼓鼓的，“安宁，我还没跟你聊够呢，那等你晚上回来我去找你玩啊。”
“车来了，我先走了。”秦安宁留下一句话，小跑着去挤客车。
站在原地目送客车远去的兄妹俩，一秒变了脸。
齐书月哪还有单纯可爱的模样，一双杏眼阴沉沉的，满是狠厉，“这个秦安宁也太难搞了，直接弄死不行吗？”
徐家成赶紧左右扫视一圈，严肃的警告，“注意你的言论，不该说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要说。
上边怎么吩咐的咱们就怎么办，别自作主张，秦安宁很警惕，你别露出马脚。”
秦安宁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别有用心，她正在客车上被挤成粘豆包，天穿的厚，车上人又多，脚抬起来都没地方在落下。
没有个私家车，出行还真是遭罪。
可现在才七零年，想要拥有私家车，最快也得十年才行，真是件让人悲伤的事。
好不容易挤到县里，秦安宁也没有心情去逛供销社了，去了之前住过的招待所，开了个单间休息。
陆呈下班找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空间里做吃的呢，听到敲门声才出来开门。
“你怎么从外边来了？”
“我想着带你出去吃饭啊。”陆呈把手伸过来，让秦安宁看时间。
“不去了，懒得动，在空间吃吧。”她空间里还蒸着馒头呢。
“行，那我先回屋，一会去空间找你。”
秦安宁关上门，又重新回了空间，把蒸好的馒头拿出来晾凉，然后在放外边冻上，等明天留给舅舅他们。
陆呈进了空间，洗完手就过来帮忙。
面是秦安宁用酵母发的，她也是临时想起来的，冻馒头可以放很久，他们吃的时候热一下就好了，还方便。
两人又蒸了一锅馒头才去吃饭。
“回来的时候杀一头羊吧，想吃火锅了。”
“嗯，回来就弄。”
两人边吃边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坐火车到了临县，并没有直接去红星公社，而是等到天黑了，才打着手电筒，骑车往那边走。
到了舅舅所在的村外，把东西从空间拿出来绑到自行车上，陆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着。
秦安宁悄悄的去牛棚那里找人。
这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村里基本没有亮灯的，煤油要钱也要票，没谁会浪费。
到了牛棚，秦安宁也没敢贸然进去。
秦安宁找了两块土坷垃，对着东边那间屋子的门打了过去。
第一下过后，等了两分钟才又扔了第二下。
然后没多久，就看到一道瘦高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棍棒一类的东西。
秦安宁轻轻的喊了一声，“大哥。”
程书卿身子一顿，随后又苦笑着摇头，真是魔怔了，怎么听到了宁宁的声音。
查看完外边没什么情况，刚要转身回屋，又听见一声，“大哥。”
他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来源处。
树后探出一个小脑袋，黑咕隆咚的看不清面容，但程书卿知道，那肯定是他妹妹。
他疾步走过去，几分欣喜都被后怕掩盖了，一把把人拉过来，压着声音训斥，“怎么这么胡闹，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怎么敢跑到这来？”
程书卿的手都是抖得，他是真的怕，姑姑姑父已经不在了，要是宁宁再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安宁也感觉到了程书卿的担心，握着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大哥，别担心，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叫舅舅出来，咱们找个地方说会话。”
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是跟谁来的？
程书卿知道现在不是问那些的时候，拉着秦安宁就要带她进屋。
虽说这里四处漏风，也比在外边强，别把妹妹冻病了。
秦安宁双脚用力蹬着地，身体微微后仰，“大哥，这里安全吗？”
第108章 过关
牛棚毕竟还有别人，下放的人里有冤枉的，也有真的有问题的，所以她才没敢直接去屋里找人。
程书卿拉人没拉动，改成半环着秦安宁，“放心吧，不安全我也不敢带你进去。”
这里除了他们一家，还有两位老爷子，他俩一个是高官，一个是教授，都是正直的人。
他们平时守望相助，上次宁宁送过来的东西，也分给了他俩一些，甚至退烧药还救了钟老一命。
秦安宁被半推着进了屋，屋里凉嗖嗖的，温度也没有多高。
程翊和舒然听着两道脚步声，已经坐了起来，“书卿，谁来了？”
“爸，妈，宁宁过来了。”
“什么？真胡闹！”程翊喝了一声，窸窸窣窣的摸出了火柴盒，点燃蜡烛。
微弱的烛光亮起，秦安宁也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十平左右的房间里，用木板搭着两张床，被褥下铺的稻草有几根伸了出来，像是在昭示舅舅他们的日子过得多不容易。
屋子里连个凳子都没有，几块破木板拼凑了一个架子，摆着几件打着补丁的换洗衣服。
进来一会了，也没觉得有暖和气。
秦安宁掩下眼底的酸涩，躲在舒然身边告状，“舅妈，舅舅凶我。”
舒然摸了摸秦安宁的头，温柔的责备，“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怪你舅舅生气。”
秦安宁讨好的笑了两声，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舅舅舅妈，大哥，其实，是我对象陪我来的。”
程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比外边的天还黑，“宁宁，你说什么，刚才舅舅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秦安宁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陆呈，你自求多福吧！
我自身难保，能帮你的真不多。
“呵呵~呵呵~，舅舅，你别生气，那个，他对我挺好的，要不，你先见一见？”
程翊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见，我当然要见。”
宁宁才十八岁，他要看看，是哪头猪拱了他们家的白菜。
程家虽然落魄了，可他们家的小公主也不是谁都能娶的。
最起码言朗还在，他可以给宁宁撑腰。
“那我去叫他过来。”
秦安宁说完就要跑，被程书卿一把抓住了，“我跟你一起去。”
路上，秦安宁本想给陆呈说两句好话，可程书卿根本不接茬。
一直回到了牛棚，程书卿帮着卸了东西搬进屋，都没理陆呈。
陆呈理了理衣服，端正的站好，“舅舅舅妈，大哥你们好。
我是陆呈，宁宁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