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先前的涂灵不一样……这个人是真的想杀她。
濒死的前一秒，掐住她脖颈的手忽然松开。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却比记忆里更青涩的声音响起：
“明明是个人类……但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
涂珩：“你是谁？”
叶迁颤抖地掀开睫羽，对上一双璀璨的金瞳。
比印象里涂珩的双眼要更亮，散发着蓬勃的少年气与不加掩饰的野心。
妖族与人族之间的关系或许更差了，所以不像先前的涂灵还给她狡辩的机会，眼前的涂珩不由分说就想杀了她。
叶迁张了张口，面对涂珩的问话，她对着正主实在说不出“我是你老婆”这种话。
但她不说，涂珩却凑近了闻她。
“好奇怪……”他低声道：“明明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但你身上的确有我留下的气息。”
涂珩眉头拧起，疑惑不解地看向叶迁。
比起回答涂珩的问题，叶迁更想先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开口：“你多大了？”
涂珩的眼眸微微睁大。
“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叶迁眼神奇怪地看向他：“妖族的年龄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
当然不是。
涂珩抿了抿唇：“……一百多岁。”
在妖族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孩。
叶迁双眼惊喜地一亮：“比我小诶！”
虽然她的灵魂才二十多岁，但她这具身体已经二百多岁了啊。
涂珩立刻喊道：“我很快就长成大人了！”
好了，确定了，他现在心智还完全是个小孩子。
不过她怎么一下子跳转到了一百多年……果然，因为这里是梦境吗。
境随心动，涂珩回想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识海内的梦境就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一步，找到涂珩完美达成。
现在，第二步是要让涂珩意识到这里是梦，然后自动自觉地从梦中醒来。
叶迁开口：“明明你没见过我，但是我身上却有你的气息，这很奇怪，对吧。”
涂珩配合地点头：“对。”
叶迁：“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涂珩摇头：“不知道。”
叶迁：“因为这里是——梦！”
一秒，两秒，寂静无声。
叶迁忍不住露出尴尬的笑容：“你怎么没有反应。”
“这种糊弄小孩子的把戏，我不会上当的。”
叶迁：“我没有把你当小孩子呀。”
“你明明就有！”涂珩双眼瞪大：“我说完年龄后，你第一句话就是‘好小呀’！”
说罢，他将叶迁揪起来，而后将一个法器套在叶迁的手腕上。
叶迁：“……这是？”
“牵魂引。”少年涂珩道：“是束缚人的一种法器，戴上它之后，你无法再离开我十步。”
“你这样可疑的人，我当然要带在身边，严加看管。”
叶迁闻言却双眼一亮。
好东西诶！她现在正需要寸步不离涂珩。
涂珩看着她含着期待的脸庞，忍不住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不管他在何处，他在做什么，叶迁总在一旁对他讲什么“快点醒来吧，梦里你还在努力，梦外你都成王了”之类的话。
“什么王？”涂珩皱眉看向她：“妖的天性自由散漫，从未有过统一的王。”
叶迁却看向他的双眼：“那你，不想当王么？”
万妖俯首，征踏四海。
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忽然被人戳破，涂珩猛地一个激灵。
“够了！”他下意识厉声回应。
涂珩现在有些相信叶迁的胡言乱语了。
如果不是来自未来，她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志向呢？
“这么激动做什么。”叶迁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把涂珩的暴怒当回事。
在她眼里，少年涂珩这副样子和亮爪子的小狐狸没什么区别。
威慑不足，可爱有余。
“你现在是九条尾巴吗？”叶迁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能不能让我看看？”
幼年体的狐狸，和成年体会有区别吗？
“九条尾巴？”涂珩愣愣地道，他已经不知不觉接受了叶迁来自未来的这个设定：“我将来会修炼出九条尾巴吗？”
“嗯？”叶迁疑惑：“所以原来不是天生的吗？”
“狐族修炼每迈过一个大境界，就会多一条尾巴。”涂珩道：“九条尾巴……相传是狐族先祖才能达到的水平，就连父亲也只有七条。”
涂珩的父亲就是狐族的族长。
“你可以的。”叶迁开口：“你那九条尾巴触感非常好。”
涂珩又激动了：“我修炼出九条尾巴不是为了让你摸的！”
“哎呀呀。”叶迁敷衍地安慰他：“摸摸又不会少一条尾巴。”
涂珩再一次被叶迁气得炸毛。
不知道梦中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怎样的，叶迁感觉自己与少年涂珩已经相处月余了。
她知道了他的亲朋，他的喜好，他一切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叶迁想起进入涂珩识海前，楼月明对她说的话。
他说，能将人的神识困在识海里的东西，无非就两种，一种是过去留恋之物，一种是未来期盼之物。
涂珩这里显然是前者。
但是……这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啊，叶迁不明白涂珩究竟在不舍什么，竟然迟迟不愿从这样的梦境里醒来。
此时的涂珩并没有未来拥有的一切，不管是战力还是资产，甚至还会被姐姐涂灵拎着尾巴打。
……说到涂灵，再次见面时，涂灵对她并没有印象了。
这点也让叶迁意识到，不管再真实，这里也终究是涂珩的梦，一切都是朝着既定方向发展的，她一个外人无法改变分毫。
但是楼月明去哪了啊！
这种时候她很需要人来和她一起商量对策啊！
但叶迁一直被绑在涂珩的身侧，根本无法擅自行动。
她的焦急感染到了涂珩，终于有一天，涂珩忍不住问她：“你……你在担心什么？”
叶迁犹豫了一秒，还是没把楼月明的事同他讲出来。
算了，他们二人一个在涂珩身边一个在外界，也算是机动性很强了。
“我在想。”叶迁随口扯出一个理由：“你当了王之后要做什么呢？”
“自然是壮大我狐族，乃至整个妖族。”说着，涂珩整个人情绪都昂扬起来，璀璨金眸像闪着光一样：“而后，整合万妖，攻打人族，一统天——”
话说到一半，涂珩忽然想起来自己面前这个人就是人族，振奋的话语一下子卡在嘴里。
叶迁与他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后，涂珩轻咳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来自未来吗？”涂珩道：“那你不知道我未来做了什么吗？”
“知道呀。”叶迁道：“我只是想看看你长大后做的事情是否是小时候的愿望。”
“那是吗？”涂珩双眸闪亮地看着她。
他是天生的王，血液里流着的是蓬勃的野心，无论是何境地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志向。
“是。”叶迁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秒是否要告诉涂珩，他最后失败了。
“那我之后成功没……算了。”涂珩忽然住嘴：“你还是别说了。”
叶迁好奇：“怎么，你不想知道吗？”
“想知道。”涂珩平静地答道：“但是更想用自己的努力去知道。”
“不管未来是成功或者是失败，那都是你那里的未来，不是吗？”
“我不会因为注定会成功从而松懈，也不会因为注定会失败而放弃。”涂珩看向她，眼眸里闪着坚定的目光：“我只需要一直走下去，按照自己的信念坚定走下去就好。”
叶迁张了张嘴：“……你说的对。”
她垂下眼，忽然问：“你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嗯？”涂珩歪头不解地看向她：“不讨厌倒是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的梦中不是你成王后的日子，反倒是还在努力的少年时期。”叶迁道：“这样看来，成王后的生活其实也没那么让你喜欢啊。”
叶迁话音落下的片刻，视野忽然如水面上落下一颗石子，顷刻间荡开层层波纹。
这种感觉……她不会又要换个地方了吧？！
不要啊，她好不容易才取得的信任！
叶迁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这次所落入的境地似乎更加不妙。
好大的杀气……天爷啊！她掉到人族与妖族大战的战场上了！
叶迁向左看，是落荒而逃的同族，没有一个能顾得上她这边。
往右看，是身披战甲的涂珩，居高临下，已经完全是成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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