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热闹集市声闯入她的耳膜，但很快，这些声音便消弭于无形。
叶迁抬头，发现市集里所有的妖都在看着他们……不，是在看涂珩。
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妖气逸散出来，妖比身为人的叶迁更能感知到涂珩的恐怖。
过去一千年，涂珩对大多数妖来讲都快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传说。虽然这里没妖认得他，但强盛的妖气就是他实力最好的证明。
威压散开，无论是摊贩还是行人都没有妖敢大声说话，叶迁一个不加掩饰的人修站在这里都不如涂珩瞩目，甚至有胆小的妖已经偷偷离开。
涂珩却对这样掺杂着敬仰畏惧的目光适应良好，他随手拽了一只离他最近的妖过来问话：“你们这里的头是谁，带我去见他。”
“啊……啊！”被抓住的小妖惊慌失措地扑腾了两下，根本没听清涂珩在问什么，只会叫着喊：“救命！救命！”
那小妖被吓得一下子变回原形，一只毛色斑斓的鸟出现在涂珩掌心。涂珩皱眉，随手把鸟扔了出去。
“你。”涂珩又拽了只妖过来：“你清楚吗？”
“大人饶命！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迁见状无奈扶额：“你想问话就不要带那么重的杀意。”
涂珩斜乜了她一眼：“我现在很凶？”
叶迁：“嗯……感觉再过半刻钟街上就要空了呢。”
他们在这里闹的动静太大，不消片刻就有妖主动找了过来。
来的那只女妖除了脸上有一点鳞片外，其他地方都并无妖兽的特征。叶迁还记得，身上特征越少说明妖的实力越强。
这样实力高强的妖来到涂珩面前，却谦卑地鞠了一躬：“我们家大人请您前往。”
涂珩挑眉：“你家主人是……？”
那妖道：“妖市之主。”
第26章
涂珩和叶迁被请到了这城中最大的一处府邸中。
妖市虽然名字是市集，但规模其实与小型城镇相差不多。酒楼、粮铺、典当行、赌坊等等该有的都有，一应俱全。
而这妖市主人的府邸，则坐落在妖市的正中间，从外面看起来分外气派。
叶迁紧跟在涂珩身侧，悄声问他：“等见到了妖市之主后你要做什么。”
涂珩轻飘飘瞥了她一眼：“自然是收归己用。”
千年前他是妖族的王，天下妖族皆听他号令。千年后，他自然也要夺回他的权柄。
妖市之主是一个目标，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迁：“他若不同意呢？”
涂珩：“不同意？那我就打服他。”
他语气狂妄，但叶迁知道他有狂妄的资本。
将他们二人带到大厅就座后，那只鱼妖就不见了踪影，但他们二人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主人来接待他们。
叶迁莫名不安：“这是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涂珩冷笑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裹挟着强烈杀意的攻击！
叶迁尚来不及反应，涂珩却不闪不避，直接回身迎了上去。
“轰——！”
不过一招，满厅家具尽碎，偷袭者藏匿的屏风也被轰成木屑，露出后面那妖的身形。
叶迁一惊：“人鱼？”
与此同时，涂珩的声音也同时响起：“鲛？”
“人鱼？”涂珩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名字倒有意思，像人的鱼。”
鲛生来上半身就是人的模样，下半身却是鱼尾。
妖族修炼的最终目的就是化作人形，但鲛生来就有人形。代价是，他们永远也无法长出人的双腿。
眼前这只鲛人就躺在一个安装了滚轮的巨大水缸了，而推着这个水缸的人就是前来接引他们的那名女妖。
“有意思。”涂珩微微眯起双眼：“我还是第一次在陆地上看见鲛。”
在海里，鲛是当之无愧的霸主；但是在陆地上——他们到不了陆地上。
因为鱼不能离开水。
这样奇特的事情让涂珩暂时遏制住了自己的杀意，颇感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哥哥！”
那名脸上有鱼鳞的女妖焦急地唤了那鲛一声，那只鲛被涂珩打伤，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但还是对着女妖摇头：“我没事。”
“兄妹情深演够了没有。”涂珩举起手：“三秒，给不出一个理由，我让你们在地下团聚。”
“咳咳，大人手下留情！”
咳嗽完后，鲛对着涂珩道：“我名兰庭，这是我妹妹兰歌。”
“方才暗地出手实在冒犯，但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一探大人的实力。”
“我命不久矣。”兰庭闭上眼：“却仍未选出下一任妖市继承人。”
兰歌此时道：“是我先注意到你，推测你实力不俗，才建议兄长使计来试你，看看你能否够得上兄长的要求。”
叶迁心想，实在是没这个必要。
兰氏兄妹二人的情况恰好对上涂珩的需求，可谓瞌睡了就有人递上枕头，但涂珩的表情却依旧冷淡，甚至带着薄怒，一副被冒犯到了的不满。
“一句有其他目的，就想让我原谅你们？”
他金眸发暗：“是什么给了你们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叶迁这时才意识到，涂珩之前对待她是有多特殊。
心知自己今日踢到铁板上了，兰庭双眼一闭，一片决然赴死之相：“今日冒犯大人，我任由大人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
“只求我死后，大人能代我管理妖市，护此地妖族一片安宁。”
说完后，兰歌朝着涂珩深深一拜。
涂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抒发情绪，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关照这些子民。”
“妖王被封印后，妖族大势已去，千年来一直遭到人族的围杀堵截。”兰庭说着，声音染上悲怆：“我父亲不忍妖族就此断绝，耗费心血建立妖市，只为在人族掌控的天下内为妖族撑起一片净土。”
“我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只可惜我大限将至却未有子嗣，而妹妹她又……血脉驳杂，如今只能恳求外人来接手。”
涂珩静静地听完他的遗志，而后道：“这妖市，你不主动说，我也是要收入囊中的。”
他轻轻一笑：“或许你以前曾听闻我的名字，我姓涂，单名一个珩字。”
涂珩。
兰庭和兰歌都愣住了。
兰歌年龄不大，不曾参与过那场人与妖之间的大战。而兰庭虽然那时就已经出生，却因为鲛的身份离不开海水，只能在岸边听其他妖族带来的消息。
因此他们谁都没见过妖王的样子。
兰歌开始磕巴起来：“怎怎怎怎怎么会……”
“几个月前，无涯境大乱，封印被解开妖王逃出。”叶迁这时开口：“你们不曾听闻过这些吗？”
如果是的话，这些妖消息也太闭塞了。
“倒是曾听闻过。”兰庭道：“只是，不是说后面妖王又被抓回了吗？”
叶迁下意识瞥了涂珩一眼，见他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这个消息恐怕只是人族为了迷惑妖族而放出的一个烟雾弹。不然，妖王出世这个消息不得引得群妖躁动，让天下成为一场乱局。
“抓回我？”涂珩轻哼一声：“除了楼月明，其他人连走近我面前的实力的都没有。”
兰庭此时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打听到的果然是假消息，他一边感慨妖族竟已被蒙蔽至此，一边激动地朝涂珩行了一个大礼。
“我愿将妖市双手奉上，并追随大人效犬马之劳！”
“将死之人就不必了。”涂珩道：“我没有压迫手下的习惯。”
叶迁与涂珩就这样成为了兰府的座上宾。
而叶迁身为人族，在兰府的处境则极为微妙。
有涂珩在，自然无人敢对她不敬，但面对她时总是不自觉透露出来的疏离与警惕令叶迁很不好受。
唯有兰庭的妹妹兰歌对她态度亲切，并不拿她当外人看。叶迁因此格外亲近她。
“你和兰庭是兄妹，为何你哥哥没有双腿，你却有。”
一日，叶迁看着行动自如的兰歌，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兰歌看了她一眼：“因为，我的母亲是人类。”
第27章
叶迁一惊，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涂灵。
兰歌却误会了她的惊讶：“很少见吧，妖与人之间积怨已久，怎么会有人爱上自己的宿敌。”
兰歌叹了口气，向叶迁讲述她父母相遇的故事：“我母亲是溪边浣衣的村女，某天，她照旧浣衣时在溪尾遇到了受伤的父亲。”
鲛都拥有惊世的美貌，她母亲一个没有见识的村女一下子就被掳走了心神。她爱上他，为他生下女儿，付出一切，甚至在战火蔓延到他身上时替他去死。
失去了母亲的兰歌被父亲带回海里，却发现除了母亲外，父亲竟然还有一个妻子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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