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时,王氏逮着空闲时候,立即寻了由头让苏青将甲字雅间中的周墨叫出来。
“王掌柜,您找我?”
王氏招手让周墨走近柜台,在一片嘈杂声中问他:“昨儿个见了老邻居,我听说开封府准备重查钱家院子的旧案了?”
这事也不是秘密,周墨没甚可隐瞒的,他笑嘻嘻道:“对,开封府同祥符县要一块儿查这个案子。”
“包待制真是个好官啊!”王氏笑着夸赞,她热情地冲周墨说:“上次来,我看他对我家的风扇有些兴趣。皓哥不是正在改造那风扇吗,已经初有成效了,三日后应当能用了。包待制要是有兴趣,三日后可来食肆一观,我家小子也接这个活儿的。”
反正修车铺的活儿皓哥已经得心应手,打蛋器王氏瞅着是没法对外卖了,但这风扇不卖白不卖,特别有钱的高门自有度夏的法子,但一般有钱的说不定能看得中这风扇。
周墨还以为王氏要说甚呢,没想到居然是要推销苏皓做的风扇!
“没想到苏二郎君看着没甚特别的,手还真巧,方才王掌柜说改完的风扇已经不需要人踩也能出风了!”
周墨将缘由给周访叭叭一通说,说完便嗷呜一口红烧肉,又开始想念昨儿个吃到的凉皮。
“那甚凉皮,也不知苏娘子是怎么做的,如今这天很是闷热,吃凉皮爽快得很。奴方才也问了王掌柜,凉皮会不会挂出来卖,她说会呢!”
周访瞥了他一眼:“噤声。”
好吵。
“喏。”
周墨立即闭上嘴,连咀嚼的声音都放小了,生怕惊扰到自家郎君,秘书省近来好像特别忙,不然昨儿个来送樱桃的该是郎君本人了。
唉,也不知郎君方才听清楚没有,王掌柜想请包公来看改良后的风扇呢。
一顿饭毕,周墨便赶着车将周访送到秘书省了,下车后,周访吩咐他:“去一趟开封府,将风扇之事同包公说一声,若有兴趣,叫他三日后来苏氏食肆用午膳。”
“喏。”
这三日间,姚采竹已拿到两笔蔬菜货款,投桃报李,二丫姑给她介绍的门路,如今手里有钱了,那菜地姐弟两个实在打理不来,便请了姚二丫的阿娘来帮忙,一个月给三贯,比村里其他家给的工钱还高。
便在曹家从陈留老家动身前往汴京时,钟行首也开始纳闷那苏娘子怎没登门表态,这天出门之前,他特意问了门房:“这几日没有苏氏食肆的人上门?”
“老爷,没呢。”门房脑中闪过几天前唯一一个生面孔,便是给他塞过四百文钱的苏三根,正犹豫要不要提一提此人,驴车却已经出了门去。
钟行首觉得奇怪极了,这食肆没有蔬菜也能开得下去?
要知道汴京城里的买卖,大多还是靠穷苦百姓撑起来的,这些人不可能顿顿都吃肉,苏氏食肆怎会没动静呢?
钟家在城西,距离苏氏食肆还挺远,等到了会仙楼,钟行首便打发车夫去打听下苏氏食肆最近怎么样了。
不过车夫还未回,钟行首便在会仙楼遇见菜行的几个行户,这几人联袂而来,是专程来寻他的,他请了三人坐下,示意伙计给上点茶水点心。
“钟行首,咱菜行里怕是出了叛徒,这几日那苏氏食肆竟然还能正常开门做买卖。”说话的,是给李庆家供菜的菜农。
菜行没派专人盯着苏氏食肆,但同行却盯得勤,李庆不仅注意到苏氏食肆能正常开门,还注意到苏氏食肆的食材是从外郊卖来的。
如此一来,坏了规矩的八成便是菜行的菜农了。
同为菜农,李庆家的菜农怎会错过这个向钟行首示好的机会呢?不过没想到来寻钟行首时竟然碰见了其他两个跟自己同样想法的人,三人便结了伴。
钟行首眯了眯眼:“是姚家?”
另一名菜贩谨慎地回道:“应当不是,姚俊文能调动的货有限,某盯他两日了,没看出有甚不妥。”
剩下那人赶忙说:“某也派人跟过苏氏食肆去买菜的那人,到了南熏门外就不见了踪影,暂且不知他是上哪儿买到的菜。”
“这苏娘子倒是个烈性的。”钟行首嗤笑一声,端起茶垂眸喝了一口,他翘起二郎腿,看向一旁三人:“某今儿去会会她。你们……”
他啧声道:“谁愿出面去给某订个雅间?”
其中二人齐齐出声:“某去!”
剩下那个谨慎的菜贩,只见他冲钟行首一拱手:“也是巧了,某也是好奇那苏氏食肆能玩出甚花儿来,今早便遣人去订了雅间,如此便让与钟行首您罢。”
钟行首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此人的肩膀:“诶,某怎能抢你的雅间呢?今日午时咱二人同去。对了,说了这么久的话,诸位都是哪家的,且报上名来。”
菜贩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赶忙报上姓名跟住处。
巳时末,苏氏食肆的菜单墙已经大变了模样,所有菜品的挂牌都被取了下来,苏三根同苏青两个正举着一个黑底金字的木牌匾计比划位置。
“这下可以了!正了!”
终于听见王氏认可,苏绯立即拿手上的烧火棍在下牌匾的左右定了位,然后立即踩着圈椅在上面也给定了位置。
“好了。”
苏绯从圈椅上跳下来,长吁一口气。
苏三根将牌匾放下来,而后拿着工具在定好的位置上敲敲打打一番,一盏茶的功夫,上书‘妙手烹香’四个字的牌匾便上了墙。
之后女娘们又将菜单牌子一一挂回墙上,为了给牌匾腾出位置,许多牌子都得挪位。
戴翁站在大门口望着那牌匾,心中对王氏敬佩不已,王掌柜可真是个能人啊!
这牌上的字同官家赐字分毫不差,甚至连落款的印章都刻得一模一样,百分百还原出了官家手笔。
王氏走到柜台里坐下,赶紧催促众人:“行了,该准备开门了,快把圈椅都搬到后院去。”
伙计们不知晓这字出自谁手,一边干活一边笑着同苏青打听。
苏青呵呵一笑:“贵人写的,至于是哪位贵人,你们且猜去罢。”
“头儿,莫不是上回来过的开国伯?”
“是周郎君罢?那字我认识俩,写得可真好!”
另一个则反驳:“没瞧见落款呐,甚闲人,周郎君可不是这种人。”
不过究竟是谁,他们头儿不说,东家自然也不会说。
王氏扭头欣赏着自己亲自雕刻的牌匾,这可不是挂着市井百姓看的,而是挂给懂它的人看的。
食肆大门一开,陆续便有食客进门了。
午时正,卢夫人的车架率先抵达,冯婆子扶着她进门,她立即便瞧见了王氏头顶悬挂的牌匾,心中当即一惊,不由拍了拍冯婆子的手背:“上前,我瞧瞧那牌匾。”
莫不是看眼花了罢?
这字怎地同官家字迹一模一样呢?
走近之后,卢夫人看清了落款,别人或许不知饱卧闲人是谁,但卢夫人是知晓的。
她盯着那落款看了半晌,又看了看王氏,而后默默地示意冯婆子上楼去。
王氏淡笑道:“青哥,乙字雅间的客人到了。”
苏青立即上前领路,待他下来时,便同曹家人打了照面,他不知是谁,只看那群人里还有另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正是自家大伯。
苏立文订雅间他是知道的,于是赶忙迎上去,亲自带着这一伙数十人去了丙字雅间。
祥符县的曹县令脑子里仍旧闪过方才一眼瞧见牌匾,他低声同二弟也就是苏立文的同僚曹推官道:“方才大堂那牌匾某还没看清楚,二弟你陪某再下去看看。”
曹推官看了眼有些拘谨的苏立文:“大哥,某知晓你平素喜好藏字,但今日可是有要紧事。一会走之前再看可好?”
曹县令想了想,觉着自个应当是看错了,官家能亲口夸赞苏娘子的手艺已是难得,又怎可能赐字?再说那牌匾除了字刻得好,旁的却略显粗糙了,便更不像是御赐之物了。
“罢了,落座罢。”
便在曹家人热热闹闹安排座次时,包希仁同周访到了。
包希仁脚步一顿,看向周访。
周访自是知晓苏家得到官家赐字之事的,他低声解释道:“官家派人来食肆将招牌菜全学了去。”
包希仁:“……”
学个一道也就罢了,竟学了三道!?
此事办得还挺隐秘,那些个御史竟也不知晓,否则官家如此做派,早便被御史台‘劝诫’了。
“你明儿带明德来用饭。”包希仁道。
周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喏。”
这二位来,自也得苏青亲自招待,他忙招呼停完车的周墨进来,而后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上楼去。
钟行首带着菜贩同他得力的师爷在门口驻足,方才那位负手而立打量牌匾之人,钟行首没认出,师爷却是认出来了。
师爷盯着那牌匾看了片刻,总觉得能叫包公停下来仔细瞧的东西,定然不一般,他将落款名暗暗记下,小声对钟行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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