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点头:“他不放心铺子里的材料。”
修车铺的材料也能值几个钱,最近他师父都是睡在铺子里的,以防小偷小摸。
讨生活都不容易啊,苏三根叹道:“修车铺靠近城门口,那儿有士兵把守,李老二反而是最安全的。”
当天下晌,苏皓便赶着修车铺的驴车将李家母女俩接到苏家来了。
“苏阿姊!”李曼儿一下车,便笑着扑向了苏绯。
苏绯笑着接住她,点了点她的鼻子:“没良心的,我忙着做买卖不能约你出去玩儿,你怎地也不上家中来找我?”
“嘿嘿,阿娘拘着我不让我出门呢,我在家也没闲着,日日都在绣花。”说着,李曼儿从袖口里拿出绣着精致梅花的荷包递给苏绯,“这是我给苏阿姊绣的荷包。”
秦氏牵着满姐儿过来一瞧,顿时惊讶:“呀,曼姐儿这手艺可比我强多了。”
李曼儿的阿娘周氏从车上后下来,她捂着嘴说笑:“莫要夸她了,她是坐不住的性子,还说她功夫练到家了呢,你们再一夸她啊,哎哟我往后更要压不住这孩子了。”
苏皓勤快地将车上二人的行李搬下来,放到北屋去,王氏几人的东西已经都放到苏绯屋里去了,他扭头冲周氏道:“师娘,你跟曼姐儿住这屋。”
上次苏家暖房周氏也是来过的,她讶异地快步走到王氏身边:“婶子,怎把您的屋子腾给我们母女两个住了?”
这叫她们如何受得?
王氏没拄拐,由苏立芸跟彭巧兰扶着,她摆摆手:“你别与我客气,只管住便是。”
周氏心中一片熨帖,苏家不愿意将皓哥入赘到自家来,她本来还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家郎君收这么个徒弟是白费了工夫,这会倒是觉着羞愧难当,她哎呀一声,实是不知说甚好了。
长辈们在说话,这边李曼儿将给苏家女眷们准备的荷包挨个送了出去,一个没落,连苏立芸母女俩居然都有份。
苏绯便领着李曼儿进了北屋,将衣柜跟床头柜怎么用与她说了。
“这衣柜可真好啊。”李曼儿满眼惊奇地将柜门打开看了又看,“比我箱笼好用!我每回找衣裳都要找许久呢。”
秦氏噗嗤一声:“我算是知晓曼姐儿为何如此喜欢大姐儿你了。”
曼姐儿居然也跟大姐儿似的用不来箱笼,叠好的衣裳找不着。
李曼儿茫然地看了眼秦氏。
苏绯则若无其事道:“自当是因为我性子好,惹人喜欢了。”
“苏阿姊确实惹人喜欢,”李曼儿嬉笑着挽住苏绯的胳膊,“我要是也长得如苏阿姊这样好看便好了。”
哟,这小娘子原来还是个颜控?苏绯这下明白了为何她与李曼儿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便想与自个说话了。
刘家众人竖着耳朵听着苏家的动静,刘家娘子着急地将刘永强拉进屋子,低声说道:“这苏家甚意思,店宅务那边不是说已跟他家说好让搬吗,怎地这不仅不搬,住的人越来越多了?”
住这么多人,莫不是想借此找店宅务讨要更多的好处?
“莫要胡说,此事是赵官人亲自办的,他不能诓骗我们。”刘永强沉思了片刻,他安抚媳妇,“你莫要对外声张,这巷子里想买钱家院子的人又不止咱家,仔细叫旁人知晓,到时候可不好压价了。至于苏家的事你别管了,我明日约那苏二郎出来谈谈。”
苏家这时候还往家里接人,这哪里是想找店宅务谈条件,分明是想与自家谈。
不过这事儿的确是他们家做得不地道,该低的头,他们家还是要低。
李家母女俩第一天住在苏家,还有些不大习惯,两人在炕上说着夜话,直到下半夜才沉沉睡去。李曼儿早已习惯辰时起,她推开北屋的门,住在对面的彭怀民已经练完字,也正推门出来,他准备去摊位上接班了。
李曼儿心中别扭,立即慌慌张张地又回了屋子,透着门缝悄悄打量彭怀民。
苏阿姊的表弟听说是位读书人,瞧着好似还没自个年岁大呢,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少年郎摸了摸鼻子,假装没有瞧见北屋门缝后头那双顶着黑眼圈的眼,与阿娘、外婆打了个招呼,便独自出门去了。
南门大街,监门街口。
“来了来了,彭郎君,今日你家蜂窝煤也是限量预订吗,不若多放点量,也省得我们白跑一趟啊!”
摊位前已有五六名同街的摊贩在此等候,蜂窝煤在监门街口烧了两日,好奇的摊贩们每隔一会便过来瞧燃烧的情况,如今蜂窝煤比石炭好烧、耐烧还同价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酒楼、正店或许一时瞧不上蜂窝煤,但对于做吃食的摊贩们来说,这能省好一笔炭钱了!
彭怀民小小年纪,却不惧与这些比他大十几甚至几十岁的摊贩打交道,他笑着冲众人拱手道:“再多我二舅可不好送货了,还是如昨日那般,一日仅售一千斤。”
表姐说蜂窝煤已经可以敞开了卖,但他却觉着这炭价后头还有要涨的时候,不若慢慢卖,后面说不定还能多挣一些。
苏立武只管配货,见外甥说得有理,便放开手随他去卖了。
“一千斤啊……我订两百斤!”
“我也要两百斤,就送到小甜水巷里头第一家摊子上。”
亦有谨慎的摊贩,嫌两百斤太多,担心不好用砸在手里,便道:“我先订个五十斤,好用再来买。”
……
月事最难受的头两日过去,苏绯又变得生龙活虎,阿爹上晌要用驴车运蜂窝煤,因此她想去铺子里转转也没辙,只好在家琢磨着吃点甚。
“阿奶,咱家腊肉可以吃了,如今街面上应当有卖蒜苗的罢?午时做个腊肉炒蒜苗如何?”
王氏在南屋炕上正扎针,不等她同意,顾大夫倒是满意地嚷嚷起来了:“好好好,老夫爱食腊肉,大姐儿你多做些。”
与顾大夫处熟了,他如今也跟着苏家人一并叫大姐儿,这老大夫看着严肃,内里也是个活泼性子。
赵女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怎觉着师父出苏家的外诊跟回自个家似的,去高门大户家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师父,我去灶房瞧瞧今日还做甚菜,一会过来与您说。”
“去罢去罢,这儿不用你候着了。”
赵女医微笑着对王氏一礼,转身出去了,到了灶房,她自然地将衣袖用襻膊绑好:“苏娘子,可有需要帮忙的?”
“择蒜苗,呐。”秦氏毫不客气地给赵女医塞了一把蒜苗。
腊肉炒蒜苗用的蒜苗多才香,而家里头用饭的队伍愈发壮大,这一道菜的用量都不得了,跟炒大锅菜没甚分别了。
赵女医拖了个板凳,围坐在陶炉边上,手里一边忙活一边闲聊:“我昨日跟随师父去了开国伯王家,你们猜我在王家瞧见了谁?”
“谁啊?”秦氏好奇地问。
“瞧见你家大伯了。”赵女医将蒜苗根部的泥捋下来,“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家大伯……”
一抬头,便见秦氏跟陈氏两个人呆住了。
开国伯跟苏立文……?
她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二者能扯到一块儿去!
切腊肉的刀一顿,原来那日大伯伺候的人是王家人?
王家……阿奶也姓王,巧合吗?
刀锋从晶莹剔透的五花腊肉切下,切得肥厚均匀的腊肉带着诱人的色泽落在案板上,松柏枝熏制出来的风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苏绯试探着问:“你没看错人?我大伯还能攀上王家?他上回来家里还说去甚贵人家中住了,不会就是王家罢?”
顾进士与苏立文是同年,他与王家书铺纠缠的那些日子里也见过苏立文,而赵女医以前便认得苏绯,自然也认识苏立文。
“我肯定没认错人。不过奇怪的是你大伯竟然在仁寿郡太君跟前……”说着,赵女医面露古怪之色,吞吞吐吐地说出最后两个字:“侍疾。”
这话说出来赵女医自个都觉得怪,苏立文并非王家后人,他去郡太君面前侍疾算怎么回事儿?
但偏偏这样的怪事便发生在了王家。
陈氏猛地将手里的蒜苗摔在地上,她气恼道:“敢情你阿翁生病的时候,大哥是在别人府上伺候旁人的母亲啊!”
还说什么宴饮,简直放屁!
苏绯却已想通了一些事儿,她悄然转移了话题:“大伯是甚人阿娘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算了罢,聊他也是徒增烦恼,还不如商量下满姐儿的事儿。”
说起满姐儿,自然是说学绣艺的事儿了。
李曼儿被周氏拘在北屋绣大幅的绣品,她自个偶尔会出来与苏家人闲聊,无意间瞧见满姐儿在打络子,觉得她这手甚巧。
之后苏家人才知道周氏年轻时候竟然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绣娘!
秦氏之前只以为李曼儿的绣艺是专门找师父学的,没想到竟然是周氏亲自教导的。之前她跟陈氏两人都舍不得让满姐儿去别人家学绣,如今这眼前出现个周氏,二人便动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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