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还惦记着顾晖欠阿标的两万块钱,这会开口说话,自还是说的这个。
她看着肖振业说:“那阿标看起来不像个好人,老肖,别的咱们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想想办法,把小晖欠阿标的两万给还了吧。”
呵……
肖振业冷笑。
笑得也十分自嘲。
且不说他之前在顾晖身上付出了多少心力和金钱,就说从顾晖辞职南下开始,他先掏了积蓄给他带了一千过来,后又借钱去银行做贷款,寄了三千,再之后,连单位分的房子也卖了,给了他五万。
他看着李艳敏道:“我还有没有钱,还能不能借到钱,你不知道吗?”
李艳敏心里只有他儿子,“可是不想办法还,那阿标是不会放过小晖的……”
别说阿标,肖振业自己现在也不想放过顾晖。
他不止被顾晖坑得倾家荡产,没有了住的地方,卖的房子还埋着雷,万一哪一天被单位发现了,他是要背上五万巨款的。
肖振业瞬时又激动起来,“还有什么办法?!去年借亲戚和银行的三千还没还完,房子也没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不行拿命还吧!”
顾晖听了这话捏紧拳头,但没说话。
李艳敏则蹙起眉头,看着肖振业道:“老肖,小晖好歹叫你一声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管他,还有谁管他?”
肖振业越发生气,“我管得还不够吗?他把我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了!我还要怎么管?当时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赚到钱,第一时间把我给钱,找单位把房子给买了,把过户手续给办了。房子还有五万的亏空在那里,你告诉我怎么办!”
李艳敏:“房子的事,只要单位不知道,那就没有问题,眼下小晖的事最要紧,那个阿标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咱们先把小晖的事解决了不行吗?”
肖振业没好气道:“我解决不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不需要你解决!”
顾晖突然又起身暴走,拿起肖振业的行李包扔出房间,让肖振业:“滚!”
肖振业哪受得了这个,黑着脸起身便出门拿行李下楼去了。
李艳敏着急地又拍顾晖,让他把肖振业拉回来,看顾晖不动,只好自己追出去,死拽活拽把肖振业给拉回来了。
拽回来后,训了顾晖几句,三人便没再说话了。
眼下这情况,实在也不适合再说话了,还是冷静冷静为好。
三人凑合着在房间里休息一夜,冷静一夜,第二天起来,肖振业简单洗漱一把,跟李艳敏和顾晖打声招呼,说自己去市场找肖弋。
听到这话,李艳敏眼里燃起希望。
她就知道,肖振业不会真的放任顾晖不管。
他和自己亲儿子闹成了那般,下半辈子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顾晖了。
肖振业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和李艳敏结婚这么多年,养顾晖这么多年,下半辈子还要指望顾晖。
尤其是他的房子,如果暴雷的话,也要顾晖跟着一起承担。
他知道找肖弋要不到钱,但还是去了市场。
而肖弋并不是一直都在市场里,所以他去市场也没有见到肖弋。
没见到肖弋,便在市场里随便打听了一下。
昨儿虽然闹得不好看,但市场这么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看到他,知道他是顾晖的父亲,所以话说得直接又犀利。
“什么叫肖老板陷害算计他呀?是他算计肖老板,勾搭了肖老板之前的伙计,让那伙计偷肖老板的进货渠道给他,哪知道从肖老板那偷了一张骗子的名片,他以为捡到宝了,结果自己蠢,被骗了,替肖老板挡灾了,你说该不该?”
听到这样的话,肖振业哪还有一点脸再去找肖弋。
若不是顾晖产生了坏心思,自己算计,怎会掉进这样的火坑里?
肖振业打听完便离开了市场。
他坐在马路旁边,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面上神情苦,心里更苦。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回了顾晖的出租屋。
上楼到单间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忽听到里面顾晖说:“如果他能把这两万块钱的坑填上,我就再叫他几声爸,如果没本事填,我不会再叫他爸。”
李艳敏道:“你别总使性子,真把他惹恼了,我们娘儿俩靠谁去?”
顾晖:“以前他有房子,有工作有钱,还值得靠一靠,现在他还有什么?世道早就变了,工人已经不吃香了,他那破厂子,还能不能撑到年底都难说。还有他那房子,万一被他单位发现了要收回,他还得还人五万,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李艳敏:“先哄着他,让他想办法把你这两万给填了再说。”
顾晖:“我最多也就哄到他把我两万还了,我早就忍够了,每次看着他的脸叫他爸,我都觉得恶心。”
李艳敏:“别这么说。”
顾晖:“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没忍够?你还想伺候他?你不嫌恶心?要不是看他还有用,我早不给他好脸了,不会忍到现在。等他哪天彻底没用了,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我嫌恶心。从你上他床的那一天开始,我心里对他只有恨!他真以为他配给我当爸?我爸从来只有一个!”
听到这话,肖振业抬起在门边没敲下去的手,抖得厉害。
昨晚他以为顾晖说的都是气头上的气话,原来不是的,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他对他掏心掏肺付出一切,而他从来没有真的把他当成过父亲。
相反,他心里一直是恨他的,在忍着恶心给他当儿子。
他的贴心懂事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只是因为他有用,他们娘儿俩要靠他,等到他彻底没用了,便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他。
而踢开他可能都是好的,如果他哪天真有了本事,说不定会回头报复他。
报复他睡了他妈,报复他让他和他妈“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他以为,找到李艳敏是真正找到了爱情。
而顾晖,是上天赐给他的绝世好儿子。
没想到,他是给自己找了报应。
好啊。
报应的好啊。
他为了这样的两个人,不要自己的糟糠之妻,不要自己的亲儿子,甚至厌恶自己的亲儿子,最终得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突然之间,他连进去质问顾晖和李艳敏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晚也打过了,现在也没力气再去打一架了。
举起的手垂落下来,他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他在这陌生的地方,没有地方可去,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
坐着发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反正已经倾家荡产负债累累了,下半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要不去找把刀来,宰了顾晖和李艳敏,他自己再抹脖子。
这个念头冒起来好几遍,都被他给压下去了。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顾晖的出租屋,抬手敲开门,先看到李艳敏。
李艳敏和顾晖在家等了他一天,看到他回来,不问他在外面有没有吃饭,只急忙问他:“怎么样?你见到肖弋了吗?有没有要到钱?”
肖振业不说话,直接去打开行李包,把李艳敏的衣服拿出来。
然后他拎着行李包出门,在李艳敏疑惑的目光中回身,看着顾晖和李艳敏道:“你们以后不用再忍着恶心给我当老婆当儿子了,算我肖振业瞎了眼,这些年在你们身上的付出我认了,但是卖房子的五万块钱,你们别想躲掉,五万块钱是从银行转的账,记录抹不掉,如果单位收房子,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还了,如果不还,我们法庭见!”
这是什么情况?
顾晖和李艳敏听得一脸懵慌。
肖振业说完话便拎着行李包转身走了。
李艳敏先追出去,追着肖振业问:“老肖,你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怎么两万块钱不想办法帮着还了,还让他们还五万块钱呢!
肖振业不再理会她,径直下楼走人。
顾晖又追上来,对着他的背影喊一句:“肖振业,我是你儿子,你告我也没用!”
肖振业停下步子,回头:“我可生不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
肖振业离开了顾晖的出租屋,但是没有立即回隆福县。
他睡公园睡桥底,利用几天的时间,找赛格市场管理办公室的郑主任,从他那拿了顾晖交付柜台租金和押金的证明,又通过郑主任找到之前给顾晖转柜台的人,从他手里拿到了顾晖给他付柜台转让费的打款凭证。
这些,都能证明那五万块钱是顾晖花出去的。
拿到这些凭证以后,他去火车站买了票,独自坐上了回隆福县的火车。
他本还要面子,不能接受和幸福温馨的家庭分崩离析,回去了让人看笑话,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了。
因为他就是个笑话!
肖弋虽不一直守在市场里,但肖振业在市场里打听顾晖被骗,又找郑主任和之前的柜台老板要付钱转账凭证,这些事情也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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