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看着他长大,心多少也是偏的:“养直不是那种糊涂的人,偶尔懈怠一回,即便是叫谢夫人知道了,碍于咱们家的情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周怡气恨不已:“怎么可能只有一次?我悄悄地着人去逼问了他的小厮,绝不止一次!”
周夫人听得心烦意乱:“你跟我说顶什么用?我又管不了他!”
周怡苦求母亲:“娘,你去跟爹爹说说吧,好歹约束一二,长此以往,损的不仅仅是表哥自己的前程,也是咱们周家的颜面啊。”
周夫人沉着脸,反问她:“你怎么不去说?”
周怡一时语滞,脸上又红又急:“我怎么没说过?我说了呀,爹爹说我是闺阁女儿,不该管外边的事儿——我没法子呀!”
周夫人也是一样的说辞:“你爹爹一点都没说错。你一个待嫁的小姐,总操心表哥干什么?传将出去,损了你的名声!”
周怡还要再说,周夫人却不耐烦继续听了:“你也是订了亲的人,有这份心力,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以后,别总是表哥表哥的……”
……
谢星煌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来的这一趟,惹得周家母女俩闹了一场不快。
她忙着呢!
这一上午的功夫,她几乎没停下,挨着把熟悉的人家检阅了一遍,最后确定——大家都很让人笑话!
那些个边边角角,就没有不藏灰的!
迎春酒楼的方太太叫她等着:“我忙完今天的生意,就去你们家摸,不信摸不出灰来!”
谢星煌洋洋得意:“摸不出来的,我们都擦得可干净了!”
方家最小的孩子方玉铭听见声音,噔噔噔,兴奋不已地从楼上跑下来:“小星!”
谢星煌也噔噔噔往楼梯上跑,叫她:“小玉!”
两个小孩儿在楼梯中间碰头,像两只小猫似的互相蹭了蹭。
谢星煌把手里那只护了一路的花蜻蜓给她看:“怡姐姐给了我一只花蜻蜓,一朵葫芦花,这只蜻蜓给你!”
她特别强调:“谢道安、高高,还有小龄问我要,我都不给,这是给你的——我们俩一人一个!”
方玉铭特别感动:“真的吗?小星,你真好!”
略微想了想,又下定了主意似的,小手一挥,大声邀约:“你们中午都留下来吃饭,我爹爹说今天中午要做酸菜排骨包——是特别特别好吃的酸菜排骨包!”
小孩儿们听得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开始咽口水了。
连一向最稳重的谢道安也不例外。
酸,酸菜排骨包吗?
虽然没有吃过,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方家伯伯做饭,可是公认的好吃啊!
方太太瞧着小女儿,脸上的表情也有点讶异。
倒不是舍不得,而是……
迎春酒楼的老板兼总厨、方玉明的爹爹方大宝也很惊讶:“我没说中午要做酸菜排骨包啊?”
方玉铭:“……”
方玉铭仰起头来,大眼睛含着泪,央求地看着他:“爹爹,你看,小星给我带了这么好看的花蜻蜓来,我不能什么都不给她呀,这会让我很,很……”
五岁的方玉铭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最后才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这会让我在朋友们面前很没有面子的!”
方大宝:“……”
方大宝好容易才忍住没有笑。
他觑了眼今中午的菜单安排,倒也不是很忙,至少做一锅酸菜排骨包的功夫还是有的。
骨头可以让学徒剁,酸菜可以让学徒切。
他只需要掌控好馅料的调制和出锅的火候,味道就不会差的。
低头看了眼面有忐忑的小女儿,方大宝拍着胸脯答应了:“交给爹爹吧!让小玉没面子的事儿,我可办不到!”
方玉铭欢喜极了:“谢谢爹爹!”
她性格有些跳脱,但的确是个好孩子,当下马上就说:“小星他们是我的朋友,爹爹帮我招待他们,那今天我也帮爹爹洗碗,收拾厨房!”
方大宝心里边儿别提多熨帖了。
他不在乎孩子究竟能做多少活儿,但是她有这样的态度,懂得父母的付出,也明白该对此进行回馈,怎么能叫他不感动?
他没有拒绝,当下笑眯眯地答应了:“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
方太太打发人往谢家和周家送信儿,告诉他们孩子们在迎春酒楼吃饭的事儿。
秀柳就住在谢家旁边,告诉谢夫人,就相当于告诉她了。
陶妈妈知道几个小孩儿去了方家,倒是不觉得奇怪。
毕竟方小玉是小星的好朋友嘛!
她就是有点惊奇:“怎么着,周家那个小子也在那儿?”
这可有点稀奇。
底下人就踯躅着,把谢星煌挨着去各家各户笑话了人家一遍的事儿说了。
陶妈妈:“……”
陶妈妈气得眼前发黑:“这个小坏蛋,等她回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第7章
方大宝前头才叫人把酸菜捞出来,清洗之后细细地切了,后脚就听小女儿在外边叫他:“爹爹,包子蒸出来了没有呀?”
方大宝:“……”
方大宝叫她:“玩儿去吧,还早呢!”
方玉铭就推开门进去看了眼,见肉案上已经剁好了排骨,肥瘦相间,不长不短,还又挑了根刺:“爹爹,记得不要选太肥的骨头,油腻腻的,不好吃!”
方大宝烦得呀:“你快出去吧,自己不干活儿,话还这么多!”
方玉铭皱起眉头来,说:“爹爹,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平时也这么跟别的客人说话吗?”
方大宝二话不说,作势抬腿,要踢她屁股。
方玉铭见事不好,一溜烟跑了!
只留下方大宝在厨房里跟学徒们抱怨:“现在这些小孩儿惯的,吃排骨都嫌肥肉多,我们那时候,馋肥肉馋得眼珠子都冒绿光……”
……
除了谢道安之外,剩下的这几个小孩儿,谢星煌、方玉铭、周昌龄和高高,眼见着都要入学了。
一群小孩儿聚在一起畅想入学后的生活。
方玉铭还跟其余人说呢:“方二玉她们已经开始学骑马了,不知道会不会也让我们学!”
方家三个女儿,方玉德、方玉龄、方玉铭,依次就是大玉、二玉、小玉。
方大宝自己没怎么读过书,所以名字取得潦草,再之后有了孩子,都是专门找人给取的名。
最大的方玉德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方玉龄也十岁了。
方大宝跟妻子私底下商议过了,孩子们渐渐长大了,该把她们当成大人对待了。
家里也好,家外也罢,都不叫大玉、二玉了,只叫“玉德”和“玉龄”。
小女儿年纪还小,叫一叫“小玉”,倒是也没什么。
夫妻俩都改了口。
只有方玉铭不改,仍旧管两个姐姐叫“大玉、二玉”——当然,有时候也会为此挨姐姐的打就是了。
谢星煌知道哥哥有匹小马,可羡慕了,她也想养一匹!
但是娘说她还太小了,不能养!
这会儿听方玉铭这么说,她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真的吗,我们也能学骑马?”
方玉铭之前说的还是疑问句,现在就变成肯定句了:“我们要是入了学,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都是可以学骑马的!”
谢星煌开始兴奋起来了:“真好!”
高高对于骑马这事儿,其实没什么执念。
他是个有点柔弱的孩子,只是这会儿看好朋友兴高采烈,他也受到感染,跟着说了句:“真好!”
方夫人在旁边含笑听着,也不插嘴。
周昌龄是这群待入学小孩儿当中唯一一个有马的,这会儿看谢星煌和方玉铭满脸向往,不知怎么,忽然间想起了家里的姐姐周怡。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大姐姐也很想学骑马的……”
这话惹得其余几个小孩儿一起看了过来。
谢星煌可吃惊了:“怡姐姐吗?她都那么大了,居然不会骑马?”
周昌龄叫她给问住了,有点为难地思考了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应该是不会的吧?之前哥哥们在马场练习骑射的时候,大姐姐都只是在一边看着……”
高高插了一句:“那也不能证明她不会呀!”
周昌龄想了想,又动摇了起来:“也是!”
一群小孩儿,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其他话题来了。
只有方夫人神色惋惜,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包子做起来好像是有点慢,但真的去算一算时间,从开始准备到最终出锅,其实也不算慢了。
通往厨房的那扇门刚被打开,刚出锅的食物香气,便热烈地扑到脸上来了。
谢星煌跟方玉铭领头,几个小孩儿瞬间化身为丛林里的小猴子,呜呜哇哇地叫着,七手八脚地跑上前去了。
方大宝踢踢这个,再用膝盖把那个顶开,打开蒸笼的盖子,叫他们离远点:“当心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