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又不肯,说得正经给他个名分——我跟她说不通!”
谢星煌忍俊不禁道:“其实你娘是个挺有担当的女人啊。”
郭凤仪槽多无口:“我懒得说她了。”
谢星煌含笑瞧着她,想了想,站起身来:“带我去孔达的住所看看。”
郭凤仪随之站起身来:“我娘失踪之后,我也到那儿去看过,孔达走得很匆忙,只收拾了轻便要紧的东西,衣服都没带几件。”
……
孔达的确走得很匆忙,但他并不是被人劫持走的,而是自愿离开的。
原因很简单——一个人要是被劫走的,劫匪有什么必要捎带着带走他的户籍文书和路引?
孔达的房间布置得很有情调,桌布、窗帘与床幔的色调相互映衬,分外融洽。
谢星煌的目光落在卧房桌上花瓶里已经干枯了、花瓣四散着落到桌上的牡丹花。
郭凤仪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我没让人动孔达房里的东西,他失踪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基本上就是什么样。”
谢星煌注视着正对着床榻、挂在墙上的那幅牡丹图,用色大胆,浑然天成:“那是你娘画的吗?”
上边没有落款。
郭凤仪瞧了一眼,就点点头:“是我娘画的,她喜欢牡丹。”
她很坦然地替母亲承认了:“我娘有时候会在这儿过夜。”
谢星煌心想:这说明孔达是一个不会把事情做绝的人。
这副牡丹图挂在正对着床的位置,每天出入都能见到。
如果是出于孔达的本愿,这说明他对郭佩文多少是有一些情谊的。
如果他是为了讨好自己的金主,亦或者说任务目标,这也说明他很能俯首做低,柔顺听从。
虽然郭凤仪口中的郭佩文是一个被爱冲昏了头脑的女人,但是从前郭佩文在明家作为庶母跟儿子通奸也好,贪图吴书生的温存、执意跟他成婚也好,她的确都迈过了那两道关卡。
人近四十,再遇上孔达,对方要是没有付出一点足以打动她的东西,她是不会为了纯粹的感情而烧空理智的。
谢星煌问郭凤仪:“宅院里的水井和偏僻角落都搜过吗?”
郭凤仪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不只是这座宅院,我叫人把这附近的荒井和方便藏尸的地方都搜了一遍,没有。”
这说明孔达是在外边遭遇了变故,惊骇之下回来收拾了东西,迅速离开。
这时候郭佩文在哪儿?
她的失踪是孔达导致的吗,还是说孔达只是见证了她的失踪?
……
谢星煌心里边存了几个疑影。
再回到郭家,她亲自去打了水来,问郭家的人要了刷子,一边给自己心爱的小马伯乐刷毛,一边梳理自己的头绪。
“你的马很漂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稍显低沉的声音。
是庄参军。
谢星煌忍不住微笑起来,同时很喜爱地摸了摸自己小马的鬃毛:“它叫伯乐,是我亲手养大的!”
庄参军愣了一下:“bo le?”
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没错儿,”谢星煌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就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那个伯乐!”
庄参军:“……”
庄参军不由得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谢星煌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庄参军,吴舅爷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庄参军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是很专业的刺客——除了郭家之外,我想象不到有什么人会耗费这样的代价去杀他。”
谢星煌回头去看了他一眼:“在暗地里觊觎郭家,亦或者进行着某个阴谋、希望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郭家身上的人呗!”
她主动出击:“你知道安州城里,有多少人都对着无主的郭家垂涎欲滴吗?”
正因为庄参军知道,所以他沉默了。
谢星煌将手里的刷子丢回到木桶里:“庄参军,你知道以郭家当下的体量,到底养活着多少人吗?”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局势已经很糜烂了,但是俗话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至少也不要让问心有愧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吧——庄参军,你说呢?”
庄参军若有所思。
……
方玉铭回来的时候,谢星煌正在喂伯乐吃苹果。
伯乐的耳朵幸福地向前伸着,不时地用自己的大头蹭一蹭她。
方玉铭看得乐了:“你是真疼它啊。”
谢星煌头都没回,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了:“伯乐跟着我长途跋涉,已经很辛苦啦,吃几个苹果而已,这有什么呢。”
这其中还有另一重更深的缘由,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有时候看到伯乐,她也会想起谢道安的坐骑图南来。
谢道安十五岁那年,生了一场病,爹爹叫人送他回袁州去修养。
谢家其余人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唯恐他年纪轻轻缺胳膊少腿了。
等谢道安回来再一看,就是人的精气神有点萎靡,旁的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谢星煌总觉得这里边有事儿,但是谢道安不说,爹爹也没说,她无从知晓。
直到她去给自己的小马伯乐刷毛时,想起了谢道安的图南,就拎着桶往图南的马厩去了。
到了地方一瞧,谢星煌吃了一惊——图南的马厩里是一匹完全陌生的骏马。
她问管理马厩的人:“这是谁的马,怎么牵到这里来了?”
马厩的人被她问得愣住了,怔了下,才说:“娘子,这是图南啊。”
“胡说,”谢星煌眉头皱起:“图南不长这样,我认识的!”
马厩的人有些不安,也怕是哪里阴差阳错地弄混了——因为大公子回来之后就没骑过马,当下又去跟从前线随从大公子回来的人确定。
那个亲随知道这事儿之后,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就是图南。”
“娘子,”他同谢星煌说:“这是第三匹叫图南这个名字的马了。”
谢星煌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看着马厩里素未谋面的图南,图南也用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看着她。
就在这刹那之间,谢星煌忽然意识到了战场上的刀兵无眼,而生死又有多么匆匆。
谢道安从来不会跟家里人说这些,就像爹爹也不会跟家里人说这些。
她心里一阵难过,眼泪倏然间滚下来了。
谢星煌吩咐他们:“别跟人说这件事,也别叫他知道我知道这事儿。”
他们都应了。
那之后,谢星煌就有了一个新的习惯。
每每得了空,就去帮图南和伯乐洗澡——她甚至于还去跟姚剑生的丈夫刘鼎学着当兽医了呢!
……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方玉铭一边解开身上外出时的披风,一边道:“关于跟郭佩文一起失踪的那笔款子。小星,你说那笔款子的下落不明之于郭佩文这事儿,究竟是偶然呢,还是必然?”
谢星煌短暂思考了几瞬,就给了答案:“是一种必然。”
如果纯粹只有郭佩文跟孔达失踪,那事情的性质明显会更严重一些。
但是如果再加上一笔来自谢家的不能公开的钱……
这两人的失踪,多少就平添了些卷款潜逃的可能。
“这笔钱的存在是很机密的,郭佩文多少同女儿交待过自己跟谢家的关系,而郭凤仪也非愚钝之人,可是她却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至少在郭佩文眼里,这笔钱的事情,是需要对女儿保密的。”
方玉铭抛出了自己的结论:“小星,我觉得安州的情报机关里有内鬼,或者说,洛州到安州这一线的情报机关当中有内鬼!”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
方玉铭想不通:“内鬼想干什么,图钱吗?还是被朝廷反过来渗透了?可是至今为止,安州的情报机关都没有遭到清缴啊。”
“小玉,”谢星煌提醒她:“你忽视了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时间。”
她没有给方玉铭具体的解答,而是等对方自己想清楚。
紧接着,就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叫上郭凤仪一起,明天,我们去会一会安州刺史!”
……
第二日,夜晚。
“你确定她们几个人三个人一起进了刺史府?”
“不错,我手底下的人看得真真的,明家那两个丫头,还有郭凤仪,三个人一起进去的!”
“在刺史府里待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被刺史的心腹亲自送出来的?”
“千真万确!”
“郭家在安州,不过是一介商户,金州明家虽有些名气,但据此甚远,更别说来的是两个年轻女眷,她们三个有什么能量,竟能直通刺史府,还被如此看重?”
“如此说来,难道她们说动了刺史南投?”
“我想也是如此。”
“她们有跟你挑明身份,亦或者找你询问过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