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继尧到他面前去,有意道谢,只是被郑之宜给拦住了:“没有比反败为胜更重要的了——剩下的都等以后再说!”
于继尧深深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
蓝组那边儿陷入低迷的时候,绿组这边儿的情绪倒是很高涨。
他们当然有情绪高涨的理由。
一开始他们这边儿的局势多糟糕啊,再看看现在,都不是顺风顺水四个字所能形容的了!
谢星煌参加这场比赛的时候,还以为能速战速决呢,万万没想到战线居然会被拉得这么长,而且他们晚上居然还得在这儿过夜。
真有意思!
谢道安给分了组,晚上大家轮流值守,警惕着可能有的夜间偷袭。
因为条件限制,晚饭吃得也很糊弄,一人两个包子,那水也是凉的。
……但真是很新奇的经历啊!
……
陶妈妈知道几个孩子去参加实战演练了,还提前跟宋姨一起包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呢。
要是赢了,这就是庆功。
要是输了,就算是抚慰。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场演练大半天居然都结束不了,还要在外边儿过夜!
陶妈妈牵挂得不得了:“他们晚上吃什么啊,有被褥盖没有?寒冬腊月的,外边可冷了,冻着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谢家几个孩子都在里头,谢元德当然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虽说人不在学校里头,但里边的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吃的是食堂里的包子,还有米粥,至于被褥铺盖,一群人一块儿挤一挤,很快就过去了……”
这下子,陶妈妈坐不住了:“吃的是热的还是冷的?大冬天的连床被褥都没有,怎么熬呀!”
谢夫人不为所动,秀柳原是想说句什么的,看姐姐不作声,到底也作罢了。
青女没那么多顾虑,她不觉得吃苦是人生经历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能不能送条毯子过去?不然晚上怕会很难受的。”
“是啊,”陶妈妈见缝插针,又若无其事地加了加码:“我给他们熬点鸡汤,晚上喝点暖暖身子,才好睡觉。”
谢夫人听得失笑:“又不是只有咱们家的孩子在那儿,那么多人家的眼睛都盯着呢。”
“这家送了鸡汤跟毛毯,那家再送个火炉,下一家是不是得去支个炕?”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是神色却很坚定:“有考官在那儿守着呢,看到不妥当的事情,他们会管的。”
“再说,他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儿了,要真是熬不住,自己会说的。”
陶妈妈总觉得放心不下。
秀柳就问家里边唯一一个因年纪还不达标,而没能参与这场比试的小孩儿:“高高,要是让你选,你是愿意去学校里参加比试,一群人挤在一起过夜呢,还是自己一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高高不假思索地答了:“我想跟一群人挤在一起!”
多好玩、多有意思啊!
“看吧,”秀柳跟陶妈妈说:“您这就是杞人忧天。”
惹得陶妈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无限忧愁地叹了口气:“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啊,哪吃过这种苦头?”
再往深处一想,更担心了。
她禁不住问谢夫人夫妇俩:“没有孩子受伤吧?有没有人欺负他们?哎呀,你们把比试的参与年纪设置得太低了,小星跟小靖才八岁呢……”
知道比赛全程的谢夫人夫妇:“……”
妈妈,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欺负别人。
谢夫人想了想,故意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小靖今晚上可能要拉肚子——不是真的拉,是另一组的人在食堂的包子和米粥里边加了虚拟的泻药,他们要是吃了食堂的东西,那就得拉肚子,并且体力削弱。”
“什么?!”
虽然拉肚子是虚拟的,但陶妈妈的心疼是真实的。
她老人家替自家小孩儿的遭遇愤愤不平起来:“谁家小孩儿这么坏?居然在食堂放泻药!”
谢夫人:“……”
谢元德:“……”
秀柳借着低头喝粥的动作,遮掩住了唇边的笑。
陶妈妈还在尽情地蛐蛐敌方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满肚子坏水……想出这个主意的小孩儿多大了?”
谢夫人说:“八岁。”
陶妈妈正准备再激情点评一下呢,又因为这个“八岁”而狐疑地顿住了。
八岁啊……
话说小星今年也八岁呢。
“……”她若有所思,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陶妈妈默默地低头开始吃饭了。
谢夫人:“……”
其余大人们:“……”
只有高高觉得很奇怪:“妈妈,你怎么不说了?那个小孩儿害小靖拉肚子,真坏!”
陶妈妈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战场相见,刀兵无眼,更何况这只是虚拟的,干什么那么计较呀……”
高高:“……”
……
这好像还是谢星煌第一次在自己家和秀秀姨家之外的地方过夜。
冬夜的空气是冷冽的,吸一口进去,从喉咙到肺部,全都是萧瑟的凉。
谢道安叫人从教室里搬了十来把板凳出来,用斧头劈了烧火取暖。
除此之外,还在己方阵地的外围点了火,以便随时观察情况。
末了,又扯下了教室里的窗帘,充当被褥。
谢星煌围着一条窗帘,坐在火堆前边烤火,看着面前那闪烁不定的火光,竟然觉得这一刻新奇又美好。
所有人分成两组值夜,轮流进教室睡觉。
相较于他们这区区四十个人来说,学校里的教室太多了,窗帘也算是管够。
谢道安选择了教室的一角来作为自己的下榻之地。
他跟人相处的时候,其实不算是高高在上,但是出于对他少主身份的尊重也好,对他少年多谋的敬重也好,当他选定好位置之后,就没有人再往那个角落里去了。
这其实也是谢道安想要的。
他去湖边割了好些苇草,先在角落里厚厚地铺了一层,摸上去不硌人了,才把窗帘铺上去充当床单。
一连铺了三层之后,又将一条窗帘折叠起来,卷成圆筒的形状来充当枕头。
他在这儿忙活的时候,谢星煌还在外边跟弟弟喊话:“小靖,你们那上边冷不冷?你们要窗帘不要?”
谢道靖跟姐姐回话:“谢小星,你照顾好自己吧,不用担心我,阁楼上有卧房,还有被褥!”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教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谢道安心想:早知道是这样,就让谢小星去守湖心阁了。
教室的门被打开,冷风吹了一缕进来,谢小星阳光灿烂地跑进来了:“真好!”
她将两手送到唇前呵气,一脸庆幸地跟谢道安说:“我怕小靖他们在阁楼上很冷,还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太冷了就弃权,结果那里有被褥,真是太好了!”
再低头一瞧,又惊又喜;“你已经布置好啦?”
谢道安眼看着谢小星像只跳进泥坑的幸福小猪一样,脱了鞋,“啪”一下跳进铺了苇草的窗帘里边去了。
躺下去之后,还叫他:“你也来呀,我们后半夜还得轮值呢,得早点睡。”
谢道安身先士卒,给自己安排了更难熬的后半夜,谢星煌跟他一组,也是后半夜。
谢道安慢慢地躺了下去,拉起窗帘充当被子,盖住了自己和妹妹。
谢小星还在给手呵气。
太冷了,而且教室里也没有炉子。
唯一能够取暖的就是身上的窗帘和身边同伴的温度。
谢道安翻个身,面对着妹妹,握住她的手,送到自己的衣袖里边去,用自己的体温暖她的手:“是不是很难熬?”
他的手臂是热的。
谢星煌能够感受到温暖的传递,这刹那间,她又心想:那谢道安一定也觉得冷。
她下意识地将手掌握成了拳。
教室里还有其余人,谢星煌不想诉苦,搞得大家心绪动摇,故而专门压低了声音。
她悄悄地说:“我觉得这个教室四处都在透风!”
谢道安想说:那我想办法加快进度,尽早结束这场比试。
但是再抬起眼来,又对上谢小星亮晶晶的视线。
她把脸凑了过来,稍微散乱的头发蹭到了他脸上,痒痒的。
“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大家聚在一起,各尽所能,进行一场比试。”
“而且,”谢星煌其实有点小小的怅然:“我们长大之后,都不睡在一起了,虽然有自己的屋子是很好啦,但我有时候还是回想起我们小的时候,用被子和枕头摞成小房间,在里边爬来爬去的时候……”
她像只小毛虫一样,又往哥哥身边扭了扭:“要是小靖也在这儿就好啦,我们仨就可以在一起了——噢,还有高高,明年他也可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