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落落大方地道:“没呢,他这不是才走了没几天?”
谢夫人悄悄地问她:“你们打算成亲吗?”
青女摇了摇头,眉宇间少见地流露出了一点郁卒:“我不想。”
谢夫人觑着她的神色,猜到了几分:“薛参军有意成亲吗?”
青女微微点头。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怏怏,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
谢夫人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着。
如是青女往来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气呼呼地说了:“他有意成亲,我不想成亲,但是……不成亲的话,他就不肯跟我睡觉!”
谢夫人:“……”
青女有点急了:“你笑什么呀!”
谢夫人顺着毛摸:“因为我觉得你俩很可爱呀。”
她一边笑,一边问:“这话是薛参军说的吗?”
“算是吧。”
青女不无纠结地叹了口气:“我想跟他睡觉,他倒也不是一定不肯,但是说得等正式成亲才行,因为要对对方负责。”
“我说我不用你负责啊,然后他看着我,说: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对我负责——夫人,你干什么又笑?”
谢夫人忍俊不禁道:“因为过来人看年轻人谈情说爱,就是很有意思啊。”
她还派了个任务给青女:“这两天你得了空,就往万州去走一趟吧。姚剑生跟郑秉钧马上就要往开州去,军事上的事情,暂且有庞虎盯着,他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清查冤狱。”
“你去问问薛参军,他要是有闲暇,不妨去开州搭把手,汪槐那里好说,知会他一声也就是了。”
青女的神色郑重了起来:“夫人,其实我没有劝他倒向谢家。”
“没关系。”
谢夫人从善如流:“他会愿意去的。也正为他愿意去,而我们又能为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和环境,所以他会心甘情愿来的。”
……
下午学校里有骑马课,跟之前的理论课和半实践课不一样,这回没有大人给他们牵马了,都得自己骑上去,再像模像样地跑两圈才行。
也是直到这一日,教导他们骑术的老师才正式地要求他们给自己的小马取一个名字。
“马会在大概三岁的时候成年,五岁左右,开启它的壮年期,这段时间会持续将近十年,正好可以陪伴你们度过青年阶段。”
“它将会是你们很重要的伙伴,所以你们要很认真地给它取一个名字。”
同样的事情,谢道安早就经历过了。
谢元德给他选的那匹小马,被他取名为“图南”。
相较于哥哥,谢道靖给自己的马取的名字就很通俗易懂——跑得快。
高高给自己的小马取名叫追星。
谢小星还说他呢:“干什么追我呀!”
高高笑眯眯地给她解释:“小星,不是追你,是追天上的那个星星啦!”
解释完还问她:“小星,你的小马叫什么名字呀?”
谢星煌一下子就得意起来了——她早就在等着有人来问这个了!
“它叫伯乐!”
谢小星洋洋得意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高高不明觉厉。
虽说这一下午都是骑术课,可实际上,老师也不敢让这群小孩儿在马背上待一下午。
领着他们熟悉了一下基础理论,马背上跑了几圈,讲解过容易搞错的动作之后,就是自由互动的时间了。
谢星煌跟方玉铭、康永永凑到一起去,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铲子,一起去挖野菜,准备过家家煮饭吃。
结果还真叫她们找到野菜了。
不是虚拟的野菜,而是真正的野菜。
准确地说,是野葱。
那叶子细细长长的,用铲子使劲儿往下挖一挖,底下是雪白细小的蒜头。
方玉铭吃过这个,拎起来抖一抖,剥掉蒜头最外边那层沾了土的皮,跟两个好朋友一起分着吃:“会有点辣,水水的,还挺好吃的!”
谢星煌跟康永永兴致勃勃地开始吃这小小的蒜头。
真,真好吃!
虽然实际上味道跟蒜差不太多,也真是有点辣……但是自己挖出来的蒜头,怎么能跟别的蒜头一样呢!
吃得正美呢,姚逢吉从别的地方溜达着过来了——毕竟上骑术课的时候,大家是不分班级的嘛。
一看地上那堆细细长长的野葱叶子,他大惊失色:“你们怎么吃死人头发啊!”
三个小孩儿全都吓呆了!
方玉铭胆子最大,很快回过神来,跟他说:“这不是什么死人头发,这是蒜——你尝尝!”
姚逢吉忙不迭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跟她们瞎科普:“老人都说,这种野蒜就是死人头发变的,不敢乱吃的——你们看它的叶子,是不是跟人的头发似的?”
三个小孩儿僵硬着身体,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野葱叶子
细细长长的,在地上僵直着……
三个小孩儿:(>﹏<。)~
晚上放了学,再回到家里,谢星煌就很萎靡。
陶妈妈平日里听她叽叽喳喳地叫习惯了,冷不丁一下子安生了,竟然开始觉得不适应了。
再看她眉眼都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有点担心——之前谢小星不是还生病了吗?
陶妈妈专门过去摸了摸这小东西的头,倒是不烫。
这可奇怪了,身体没不舒服,怎么还蔫蔫的没精神?
“小星,你怎么啦?”
陶妈妈柔声问她:“怎么不说不笑的。”
谢星煌抬起头来看着她,大眼睛很害怕地左右看看,眨巴两下,然后就啪嗒啪嗒地流出眼泪来了:“妈妈!”
她扑到陶妈妈怀里,紧紧地攥着陶妈妈的衣襟,哽咽着说:“今天晚上,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陶妈妈吓了一跳,一边搂着她,一边“呸呸呸”吐了几口:“瞎说,我们小星好着呢,才不会死呢!”
察觉到这小东西在她怀里害怕得直打颤,她禁不住抱得更紧了点:“到底怎么了呀,小星,你不说,妈妈怎么救你呢?”
谢小星哭着跟她说:“妈妈,我,我不小心吃了死人头发……”
陶妈妈大吃一惊:“什么?!”
她心想: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你在哪儿吃的这东西呀?”
谢小星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给讲了。
谢夫人这会儿已经闻声出来了,听她说完,当下柔声道:“不是的,那是假的,你们吃的就是野蒜,不是什么死人头发。”
谢小星不相信:“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际一片橘红。
那颜色其实是很好看的,只是在沉浸于恐惧之中的谢小星看来,那简直就是恶鬼来袭的前兆。
陶妈妈很慈爱地在哄她,谢夫人也在哄。
谢道安在旁边听了会儿,忽的说:“谢小星说的是真的,今天晚上,被她吃了头发的那个鬼,就会来抓她了!”
谢小星害怕得用力点头:“没错儿,就是这样的!”
陶妈妈气得想打他:“道安,你胡说什么呢,小星可害怕呢!”
然后又听谢道安说:“不过也就是今天一晚上,谢小星,我们陪着你,那个鬼一看有这么多人,知道打不过我们,就不敢进来抓你走了!”
陶妈妈不无惊奇地在心里边“咦”了一声。
但谢小星也是真的被打动了。
她从陶妈妈怀里探头出来,细声细气,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
谢道安,再加上谢夫人和陶妈妈两个大人,异口同声地说:“真的!”
……
因知道谢小星误食了死人头发,并且今晚上很可能会被鬼抓走,晚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跟中午比起来,就显得很凝滞。
谢星煌因知道了破解之法,却显而易见地支棱起来了。
再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还趴在陶妈妈怀里,哭得大失副班长的体面,不免觉得分外羞恼。
她一边用小勺子吃饭,一边挥斥方遒:“什么鬼呀怪的,一点都不可怕!”
谢元德有点想笑,饭桌底下被谢夫人给踢了一脚——干什么呀,叫谢小星看见,面子上挂不住,又要伤心了。
秀柳怕谢小星注意到姐夫脸上的神情变换,赶紧给她夹了只虾吃,同时还很崇拜地看着她:“小星,你怎么这么勇敢呀?”
她说:“秀秀姨到现在都很怕鬼呢!”
“哼,”谢星煌神气十足地说:“秀秀姨,你别怕,要是真有鬼来了,我会保护你的!”
但事实是为了保护她,今天晚上谢夫人决定在所有谢小星会出没的房间里,都点一整晚的灯。
并且今晚还要叫谢小星跟他们夫妻俩睡。
陶妈妈不放心:“不然还是找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吧,叫她看着也能安心。”
谢夫人向来不信这些的,这会儿竟也很认真地考虑起来了:“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