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藕汀忽然间想起了在山上同那人说话的那个声音,很温柔,说话的时候,的确像是带着笑。
青女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去,她问了出来。
“啊,那应该是蛇,卢四郎,他身体不太好,声音也轻。卢二郎身手非凡,如果真是离得很近的话,不会注意不到你们的。”
尹安节顿了顿,眉宇间冷色一闪即逝:“山下那个只有百十口人的村子,是被笑面狼杀尽的,给卢家出这个主意的,就是卢四。”
游藕汀尽管早有猜测,但是听闻卢家为了自己的野望,真的将一整个村子里的无辜之人尽数杀死,也仍旧觉得后背发冷。
转而生出的,是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草芥吗?!”
尹安节瞧着她,有些期许:“这位姑娘跟青女姑娘一样,也是个中好手吗?”
游藕汀:“……”
游藕汀默默地攥紧了虚幻之笔:“不,青女只能抹杀掉他们的狗命,我能抹去他们的灵魂!”
“……”尹安节不明觉厉。
青女问他:“行动的时间定了吗?”
对方微微一笑:“就在中秋。”
第58章
青女行事,一贯干脆利落,而尹安节也非拖泥带水之人。
二人言简意赅地把该说的说了,尹安节便着人来领她们往客房去安置:“我还有些事情得办,恕不多陪了。”
青女向他微微颔首,没有深问。
游藕汀却有点好奇:“外头都说尹刺史卧病,这时候您不该静养,避人耳目吗?”
“是私事,”尹安节说:“我得回去陪张丽丽。”
游藕汀:?
等他走了,她还很八卦地跟青女嘀咕:“张丽丽是谁,他夫人吗?”
青女看了她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游藕汀好生无趣:“知道了,关你屁事是不是?你这人真没意思!”
但是她真的很好奇啊!
刺史府的人带着她们俩往客房去安置,游藕汀眼珠转了转,又试探着去问刺史府里的侍女:“是否方便去拜见尹夫人?”
“什么夫人?”
侍女好吃惊:“我们刺史还未娶妻啊!”
咦?
咦咦咦?
游藕汀心想:那张丽丽是谁?
难道是尹刺史的爱妾?
到这一步,她就不太好意思继续往下打听了。
结果都没到第二天,就在当天晚上,她就知道答案了。
万万没想到……
张丽丽居然是只奶牛猫!
且还是只公猫!
为什么游藕汀能知道呢?
因为尹安节带着它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
游藕汀真是没能绷住:“为什么一只猫会叫张丽丽?嗯?还有名有姓的?”
尹安节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猫怎么就不能有名有姓了?太狭隘了吧,藕汀姑娘。”
游藕汀会意过来,想了想,当下很诚恳地说了句:“你说的是。”
然后又对着张丽丽也说了一声:“对不起哦,丽丽。”
尹安节微觉讶然,对着他道歉倒没什么,难得的是竟然也会跟张丽丽道歉。
他笑得真实了许多:“游姑娘,你也是个妙人。”
张丽丽蹲坐在他旁边,高贵冷艳地扫了游藕汀一眼,很随意地舔了舔嘴巴。
说是一起用饭,实际上是借着这个由头议事。
刺史府的幕僚将渝州城的草图画了出来,尹安节提笔在上边标注出了卢家的位置,其余几家与之结交的,也一起圈了出来。
最后,就是城外卢家用以练兵的那处荒山。
“卢氏一族在渝州,可谓是根深蒂固,文武两边都有他们的耳目,对他们发难,就得有狮子搏兔的决心,不然打蛇不死,反倒容易生出祸事来。”
尹安节先点了点渝州城内的卢宅:“往年中秋,都会在刺史府中设宴,只是现下我借伤称病,到了中秋那日再召众人入府,反倒引人怀疑。”
青女明白他的意思:“届时,卢家的人几乎都会聚集在卢宅。”
“不,”出乎她预料的是,尹安节竟然摇了摇头:“卢君复会在卢宅,但是他的胞弟卢君平会在西门值守,他的次子卢二在这里……”
他指尖落在西门与卢家中间位置的福定寺上:“每逢佳节,那附近就是整个渝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车水马龙,按例每次都会派遣专人戍守,谨防火灾凶案。”
“今年负责在那儿值守的,就是卢二。”
青女注视着地图上几乎连成一线的三个方位,目光微凝:“卢家行事很缜密。”
尹安节道:“所以要一击必杀。”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福定寺:“卢家借中秋为由,令卢二居中策应,我也可以借中秋巡防为由,抽调出一支精卒来,打卢二一个措手不及。”
青女问:“那西门呢?”
尹安节道:“值守的副将是我的人,那里也是最先发动的地方,不能给卢家人内外串通,亦或是窜逃他方的机会。”
“戌时四刻(晚7:45),将卢君平拿下,如若一切顺利,西门城楼将连续燃放三次金色的烟花。”
“见到信号之后,卢府跟福定寺两处同时发动,最多两刻钟,一定要将其拿下!”
尹安节脸上多了些郑重之色:“中秋那晚并无宵禁,满城百姓涌上街头,卢二身手非凡,心狠手辣——青女姑娘,你要在第一时间,将这头笑面狼擒下,如有必要,可就地格杀。”
青女点头应了:“好。”
游藕汀却还没忘记另一件事,顿了顿,才低声问:“那城外那边儿怎么办?”
青女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也因这少年心事而微露笑意。
尹安节也笑了,只是同青女脸上轻微而柔和的笑意比起来,他的笑要冷厉肃杀得多:“这就是我要求在见到信号两刻钟之后,就要拿下卢府的缘由。”
急着拿下卢二,是因为这个人秉性凶残,视人命如草芥。
放纵了他,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而急着拿下卢宅……
尹安节脸上笑意愈深,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展现出一州之主的峥嵘来:“卢家在城外阴养死士,那场仗或许是中秋那晚最难打的一场,所以我要令人快马加鞭,带着卢君复的人头,去为将士们助阵!”
……
这晚青女二人歇在刺史府。
青女平躺在榻上,听游藕汀辗转反侧。
她在心里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个身,扭头去瞧游藕汀:“半夜睡不着,想你的二郎呢?”
游藕汀默然了几瞬,竟然也没有羞赧或者反驳,像只愁肠百转的八爪鱼一样,柔软地把青女给缠住了:“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她好纠结:“要说他是好人吧,他跟卢四混在一起。”
“可要说他是坏人?他听见卢四过去,就叫我们藏起来了,之后也没有跟卢家人透露我们的存在。”
“还有之前,”游藕汀小声把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讲了,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这话才说完,她忽的觉察到身下躺着的床榻在轻微地颤动。
游藕汀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青女在笑。
她又怔了几瞬,这回是真明白过来了,急切之中,又掺杂了点欢喜:“你是不是知道他?快跟我说说呀!”
青女知道她一颗芳心陷进去一半,倒也没有逗她,当下忍俊不禁道:“你没发觉吗?先前尹刺史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没提让谁去处置城外荒山上卢家的死士。”
游藕汀静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重重地应了声:“是呀!”
青女枕着自己的手臂,低笑着同她说:“再则,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吗?他生得有些像一个人,卢四又叫他二郎……咦?”
说到这儿,青女自己反倒是迟疑住了:“你好像没见过他哥哥……嗯,应该是他哥哥吧?”
游藕汀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青女摇了摇头:“尹刺史既没有明言,我自己也拿不太准,就先不跟你说了,只是此人多半就是尹刺史安插在卢家的内应,这倒是十拿九稳的。”
这一晚游藕汀的心又上又下,几经周折,才安稳落地。
青女听她久久没有说话,呼吸声也渐归平稳,还当她是睡着了。
自己换了个姿势,躺平准备入睡的时候,忽听身边人轻轻地吐了口气。
“……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只要不走邪路,人也正派,怎么都好。”
青女很煞风景地说了句:“前提是他皮相生得好看吧?”
游藕汀全然恢复了精气神儿,当下理直气壮道:“那咋啦?我这么漂亮,找个同样漂亮的不行吗?!”
再摸了摸头发,又有点自怨自艾:“我好好洗头,认真化妆的时候,出了门鬼都见不到一个,邋里邋遢的时候,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