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一团团白雾倒退着往后飘，许雾一下想起很多年前奶奶出殡的那个早上，外面好像也是这个天气。
冷得不行。
就像是穿了一件湿透的羽绒服在身上，无论怎么躲，那寒气都能透进骨子里。
许雾知道这股潮湿感来源于心里。且，越靠近连城，越明显。
飞机上，两人没有说话。许雾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这才落地连城。
连城也是阴天。
应该是前两天刚下过雪，有些地方的积雪还没化。
宋庭西定了接送机早早等在停车场，待两人上车后，直接开往酒店。
机票、接送机和酒店都是宋庭西订的。
进大堂里，许雾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宋庭西：“你订的几间房？”
“一间。”宋庭西语气坦荡自然，“双床套房，可以？”
夫妻在外订两间房矫情，订一间，又难免会让人怀疑有趁机占便宜的感觉。
一间双床房正完美解决了问题。
“可以。”许雾点头。
两人去前台办入住。
宋庭西报预定手机号，许雾把两人身份证一起递过去。
“稍等。”前台小姐姐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敲了两下。
半晌后，一脸抱歉地抬头，解释道：“抱歉客人，你们预订的双床套房可能需要换一下。”
酒店问题，前台小姐姐解释态度很好，说：“那个房间昨天晚上办party，地毯有损坏，现在还在修缮。”
“你看，我帮你们升级成总统套间或者两间大床房你看可以吗？”
这是两个选择。
许雾抿了抿唇。
这时，微信突然响了。
许雾拿起手机一看，是文茜的视频邀请。
医院同事不会在这个时间没边界地打视频过来，想也知道是文茜。
宋庭西轻轻瞥了眼屏幕，说：“摁了就行，不用接。”
……那不好吧。
许雾摇头，接起电话：“妈。”
文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雾雾你们到了吧？”
“这是在酒店了？”
酒店大堂的背景，许雾点了点头：“嗯，在办入住。”
“那你们先办，等到房间了再给我回过来就行。”
文茜挂了视频。
前台小姐姐还在等。
刚才说话怕被文茜听见，宋庭西就一直没有回复。
确认许雾那头视频挂了。
他回复前台工作人员：“那麻烦换两间。”
“总统套吧。”许雾吸了口气，看向前台小姐姐：“一间就行，谢谢。”
第56章 你想多了，我没打算睡沙发
房间里超大尺寸的床，足够两人分在两边睡。
服务生把人带到房间，退出去前，宋庭西把人喊住：“麻烦再给我们拿一床被子。”
“好的，稍等。”
房间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彼此。
猜出宋庭西的意思，许雾抢先道：“沙发太小了，你睡不下，还是我来吧。”
回应她的是一声短促的笑声。
许雾抬眸，对上宋庭西含着淡淡笑意的双眸。
宋庭西解释说：“许雾，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没有要睡沙发的意思。”
“……啊？”
工作人员敲门来送被子。
宋庭西伸手接过，放在床的一侧。
他说：“床够大，休息不好明天没力气扫墓，都睡床。”
房间的光线暧昧德恰到好处。
配上这句话。
许雾慢半拍才点了下头。
文茜的电话还没回。
多亏有这个幌子。
电话秒被接通。
文茜没什么事，就是关心她一路上累不累，这次回老家有没有需要拜访的亲戚。
文茜说：“重活累活就都让宋庭西干，照顾好自己。”
不光跟许雾说。
两人说了一会话，挂断电话之前，文茜难得问了句：“宋庭西呢？”
多亏刚才要的是一间房。
“在洗手。”
许雾走到卫生间门口。宋庭西手湿，她帮忙举着手机。
宋庭西：“妈。”
文茜开门见山：“这两天照顾好雾雾，知道没？”
不清楚扫墓是公墓还是祖坟那种。
文茜提醒儿子：“要是有需要干的活，别累着雾雾。”
“知道。”
文茜不放心，又接连嘱咐了好多句。
宋庭西一改往日不耐烦的回复，文茜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挂断电话时间还早。
要是一直在屋里等到晚上睡觉总觉得怪怪的。
许雾提议道：“要不要出去逛逛？”
宋庭西往窗外看了眼，说：“好，顺便吃个午饭。”
宋庭西问：“你之前吃过的好吃的店还在吗？”
大学离开这几年，连城发展很快。
现在好多路边的建筑她都不认识了。
许雾不太确定，“那咱们去碰碰运气？”
“可以。”宋庭西点头。
两人打车来到许雾的高中附近。
路上，许雾跟宋庭西说：“我高中之前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所以知道的好吃的，也就都是高中附近的小吃店。”
意思是，卫生可能没有大饭店那么讲究。
“嗯。”宋庭西一点也没介意。
“小吃摊挺好吃的。”
也是，之前街边的关东煮都吃了。
午休时间，学校附近路段堵车。
司机只开到路口就挪不动了，“要不你们在这下，往里走走？”
没多远，两人扫码付款下车。
八中，连城最好的高中。
高中门口马路对面两条街上全是小餐馆。
有家米线店门口人最多。
牌子虽然换了，但许雾往门里看了眼，还是之前她上学时候的那个老板。
许雾介绍道：“这家米线好吃，对面的麻辣拌也不错，还有另一条街上有家焖面也可以，你想吃什么？”
刚才就看见许雾往米线店门里看了，宋庭西说：“就米线吧。”
正中许雾下怀。
她笑了下，带着宋庭西走到门口等位。
店小，屋里就只能放下6张桌子，等位也就是站在马路边上。
屋里老板娘用夹子夹着砂锅在几张桌子间穿梭。
许雾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跟宋庭西介绍道：“你看老板娘，我高中毕业那年，她才刚怀孕。”
“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收银柜台上，趴着一个写作业的小女孩。
许雾看着那双马尾的小女孩。那种感觉说不好，明明也是第一次见。
但她此刻就是莫名有种青春被见证了的实感。
许雾说：“我们高中时候是十点半放学，统一坐校车。”
“没时间去店里吃，老板娘就会拿个推车来学校门口卖……”
第一次听许雾讲起过去的生活，宋庭西微微往下压了压身子。
“诶！小心点！”
许雾讲到一半，突然伸手，扯了他领口一下。
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压，宋庭西踉跄一步，环着许雾肩膀才站稳。
身后一辆电动车急速开过去。
宋庭西重新站直，许雾抬手给他抚了下被拽歪的大衣领口。
提醒道：“往里站一点，这路段堵车，总有电动车超近道开到人行道上。”
“那你也往里点。”宋庭西垂了垂眸，依旧挡在外侧。
学生们十二点半有午睡。
知道宋庭西不习惯跟人拼桌。
两人在外面等到学生们都回学校，才走进店里。
所有桌子一起空下来，老板娘一个人收拾不过来。
喊上女儿帮忙擦桌子。
“谢谢你，我们自己来就行。”宋庭西没让小女孩动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
等擦完桌子了，一抬头，发现小女孩还站在旁边没走。
宋庭西问她：“怎么了？”
小女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雾看：“姐姐好看，我移不开眼啦！”
嘴这么甜。
许雾一下被逗笑，摸了把小女孩的辫子逗她：“怎么这么会说话呢。”
“实话！”
小女孩悄咪咪告诉许雾：“我看过你照片，八中的光荣墙上。”
八中历届高考成绩前三都会被贴在光荣墙上。
许雾是她那届第一。
小女孩问许雾：“我刚才看见这个叔叔抱你了，叔叔是姐姐男朋友吗？”
……叔叔。
许雾下意识转头去看宋庭西表情。
果然，男人脸色有一瞬间的滞涩。
“是。”许雾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纠正小女孩：“哥哥。”
“哦，对，是哥哥。”小女孩懊恼地抓了把辫子，改口。
米线上桌。
宋庭西要的鱼丸的，许雾的是火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