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洗手,上台。
手术室走廊的灯24小时亮着,空气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条路许雾走了四年多,今天是第一次以主刀医生的身份上台。
“方主任没来?”
许雾给患者穿刺建立血管通路的时候,麻醉医生开了句玩笑。
无影灯打的光,不刺眼,灼灼白色,许雾摇了摇头,置入动脉鞘,“老师今天下午也有手术。”
“难怪呢。”麻醉医生感慨了一句。
继续去看心电监护仪。
小小的一块面板,患者的生命特征每时每刻都在变动。
麻醉医生:“我站起来看看?”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一站起来,满屋子的医生都要紧张。
所以有个不成文规定,麻醉医生起身前都会先打个招呼。
“嗯。”许雾微微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带着无菌手套的手指修长纤细,捏着造影导管,很顺畅的在透视引导下,将导管尖端送到了左灌装动脉开口。
注入造影剂。
确认靶病变位置、狭窄程度和血管直径。
撤出诊断导管,换导引导管,支撑在冠状动脉开口。
几位助手有条不紊地配合着许雾。
手术室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照的她皮肤透白细腻。
戴着消毒口罩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尾部上扬。
眸色漆黑,眼神专注。内敛的气度下是掩不住的自信。
麻醉医生今年年过五十。心内科的手术跟了大大小小几千台,见证过无数位主治医生的首台手术。
有生以来头一次见许雾这般,不慌不忙,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年轻医生。
许雾在送冠状动脉导丝。
这是手术过程中最重要一步。
那根导丝只有0.014英寸,且非常软,这很考验医生手法。
许雾从一助手里接过器材的同时,麻醉医生跟两位助手一起屏住呼吸。
会顺利送进血管吗?
这位才28岁就做到主治的许医生真有简历上公示的这么优秀吗?
三双眼睛紧盯着许雾手上动作,眉宇紧张拧起。
手术室里气氛一丝一毫变化主刀医生都感觉得到。
许雾余光扫了几人一眼。
面色平静,淡定,沉敛。
在导引导管支撑下,手法很快,将细软的导丝,精准送到了血管远端。
一气呵成,动作干脆!
漂亮!
所有人同时在心里惊呼出声。
包括站在手术室外,偷看的方主任。
他站在窗口那,看了手术全程。
目睹了许雾的每一步操作,脸上绽出欣慰又骄傲的笑。
真好啊。
他的学生真优秀。
嗯,很有他当年的风采。
才二十多岁,未来可期,大有作为!
方主任心里乐出一朵花,深吸一口气,感觉走廊里消毒水味都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真不错——
“老师。”
直到一道原本不属于心内科的声音,打破了这美妙的宁静。
第136章 两大主任来围观许医生手术
“宋主任怎么在这?”方主任转头瞬间调整好了脸上表情。
宋庭西微微点头,跟方主任打了个招呼,轻轻一挑眉,“老师往边上挪挪?”
手术室窗口只能容纳一个脑袋大小。
方主任挡着,只有一条很窄的缝隙能看清手术室里面。
方主任回头看了眼。
再转身时,挪是挪了,不过,挪的是相反的方向。
窗口被全部挡住,方主任又一次问宋庭西:“你还没说,是谁放你进来的?”
各科室手术室权限不同。
宋庭西心外的权限,进不了心内的手术区。
除非——有人给了他胸卡!
这个任小希!方主任心里骂了一句。
宋庭西垂眸,淡淡笑了:“老师别错怪任医生。我是跟巡回护士打的招呼。”
按照医院规定,找人,应通过呼叫系统,而不是随意进入。
猜出方主任要说什么,宋庭西解释道:“我就只看看,不进无菌区。”
不进无菌区,就是不违反医院规定。
油……油嘴滑舌!
方主任嘴唇张张合合,最后,无声瞪了宋庭西一眼,默默把窗口让开。
“十分钟,别干扰科室其他医生。”
一会有手术,宋庭西本来也是抽空过来的。
他点头,见方主任没走,好奇道:“老师既然关心,怎么不进去看?”
一口一个老师,叫的方主任再冷的脸也绷不住太久。
走廊里陆续有其他手术室的医生路过。
方主任咳嗽一声说:“以为我像你这么爱出风头?”
只要有心,宋主任过往那些吻痕、手臂麻的骚操作根本躲不过方主任耳朵。
宋庭西人生第一次挨骂。
方主任说:“我是怕我进去许雾有压力。”
-
两位大主任守在手术室门口看了许雾手术全程这件事,许雾本人并不知道。
是换衣服时候,巡回护士跟她说的。
巡回护士拍了照片,传给许雾,“许医生好好保存。”
照片拍摄角度,取景框里正好纳入了宋庭西和老师的背影。
两人头挨在一起,往窗口里看。
老师戴了帽子,鬓角露出大片的白色。
宋庭西站在方主任身边,身影修长,很高,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便是千篇一律刷手服穿在他身上,也别有一番姿色。
只看背影都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你。”许雾长按照片,保存到相册,跟巡回护士道了声谢。
摘着口罩,刚走出手术室大门,迎面遇见了金凤诗。
温父住院这些天,母女俩第一次见面。
许雾抬手看了眼时间,说:“我一会有会诊,五分钟够吗?”
“够的。”金凤诗点头。
温家这两个礼拜接连发生的事,她眼里满是沧桑疲惫。
两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走廊。
“温喻那事……”
或许是想起许雾提过,不愿意再听这个名字,金凤诗只说了四个字,便停下了。
母女之间最是互相了解。
许雾猜到金凤诗要说什么,点头:“我知道,我事先就知道,你要怪就怪。”
“没有。”金凤诗眼神一慌,连忙否认,“妈妈没有怪你。”
“温叔叔住院这一个礼拜,我想了很多,妈妈是来跟你道歉的。”
“之前那些年,我对你不太好。”
许雾不愿意听下去,闭着眼睛,别开视线,“你是长辈,不用道歉。”
“用的。”金凤诗双手捏紧了包袋。
“妈妈除了要跟你说对不起,还想谢谢你。”
“这几天你温叔叔身体好些了,我也找人问了,那些医生都说你温叔叔当时的情况,一大半概率都下不来手术台。”
“谢谢宋主任,你帮妈妈转达给他吧。”
许雾看了看母亲,停顿两秒,点头:“我会。”
楼上那层盘口大天窗斜进一束阳光,落在许雾手臂上。
她伸手抓了下。
“妈,你还有别的事吗?”
“听护士们说,今天是你独立第一台手术,”金凤诗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没时间出去买礼物,钱你收着。”
许雾没伸手接,“不用,您自己留着吧。”
金凤诗面色一慌,“那……听说你下周就要休婚假了。”
“是要办婚礼?”
“先出去拍婚纱照,回来再办婚礼。”许雾回答。
金凤诗皱了皱眉,“放在一起,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我一年就这么多的假。”许雾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走廊空气流通不畅,她有些不愿意继续待下去。
于是直切主题。
“妈,婚礼的事,我妈妈跟我商量过了,没有父母参与的环节。”
金凤诗反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许雾口中的妈妈是文茜。
妈妈,叠字代表亲昵。
许雾来到她身边后都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金凤诗问:“你婆婆,对你好吗?”
“很好。”许雾脱口而出。
她垂了垂眼睑,看着金凤诗带没时间去补的掉了一半的美甲。
说:“温叔叔现在的情况,我婚礼时候,他身边应该是离不开人的。所以到时候,你来不来都行,我无所谓。”
“……雾雾。”金凤诗难以置信地抬头,眸里充斥着水汽。
“妈妈错了。”伸手来抓许雾手腕。
“再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不用了。”许雾侧身躲开,“您只是一时间不适应我要彻底脱离你的生活而已。”
“不是的。”金凤诗哽咽着摇头,“妈妈是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