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往书案跟前凑，也不问那些朝堂是非。
只示意内侍将雀笼搁在靠窗的紫檀木案上，自己取来软垫，远远斜倚在一旁的软塌。
手里捧着卷边角翻旧的话本子，低着眉眼慢慢翻看，偶尔抬眼，悄悄望一眼伏案的帝王。
百无聊赖之时，便伸出指尖隔着笼栅逗一逗雀儿。
鸟儿几声轻啾，也被她很快地用细谷物，哄的压下音量，几乎不会闹出动静。
玄渊殿和御书房的大半时光，只有朱笔落纸的沙沙声响，混着几声细碎清脆的鸟鸣。
晏檀川放下朱笔，起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是对她一贯的温哄：“怎么过来了，玄渊殿闷得慌，你无不无聊？”
温梨棠这才抬眸，眼底软软的，轻轻摇头，声音放的很轻：“陛下忙着，臣妾不吵闹，臣妾只是想离陛下近一些。”
说完，小手环抱住帝王精壮的腰身，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腰间轻轻蹭了蹭。
晏檀川连日被政务磨的焦躁烦闷的心，像是被温水缓缓浸软。
往日里，晏檀川结束政务，总要随口向宫人问上几句。
问问温梨棠白日都做了些什么，是逗了狸奴，还是去哪儿散心，看了什么话本子，心情如何。
如今已不必再开口询问。
白日她便待在御书房或者玄渊殿的靠窗软塌，捧着话本子漫读，指尖轻逗笼中小雀。
入夜便一同返回寝殿，朝夕相伴，几乎日日夜夜都守在一起。
晏檀川抬眼便能望见小家伙的身影，她的欢喜与慵懒。
安静与偶尔一闪而过的娇憨，全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不必旁人转述半分。
案头奏折依旧堆叠如山，朝堂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压在肩头，太后一族势力倒戈，朝堂官员分配都需重新斟酌调度。
还有四征将军如悬着的一把利刃，最近从军中传回的都是些不太舒心的消息。
可只要余光瞥见那道柔软身影，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便会悄然松上几分。
每到正午时分，温梨棠总有午睡的习惯，实在困乏得厉害，她跨坐在帝王腿上，小手环住帝王的腰身，大半重量都安心交给他。
娇小的身子整个都陷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她肩头纤细。
个头只堪堪够伏在他的肩头，整个身子都被他的身躯稳稳兜住。
她两条纤细的腿垂在身侧，连脚尖都够不到地面。
长长的睫毛恹恹垂着，眼皮重的快要阖上，昏昏欲睡，温热绵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许是整日陪着久坐，倦意一阵阵涌上来，她脑袋微微蹭了蹭他的肩窝。
身子时不时轻轻晃一晃，几乎就要沉沉睡过去。
巨大的体型差，将她完完全全笼罩在他的影子与怀抱之中。
晏檀川原本还捏着奏折，感受到怀中人软绵绵贴过来的重量，手上动作不由得顿住。
他放下手中文书，宽厚的手掌轻轻松松便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几乎可以将她整圈拢在掌心，将人兜住，免得她困倦之下滑下去。
处理国事积攒下的满身疲惫，在此刻被怀中温热柔软的身躯慢慢抚平。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鬓边几缕碎发散乱下来。
帝王放轻了呼吸，手臂收得更稳一点，低声闷笑，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困成小迷糊了？想睡便睡，朕抱着你。”
温梨棠的脑袋还懒懒抵在他肩头。
浑身软的没有半分力气，嗓音朦朦胧胧，带着浓重的困意，软软应了一声：“好。”
他微微侧过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鬓发，声音压的极低，温柔的像夜色：“安心睡，乖宝。”
殿内烛火温煦，温梨棠还安安静静伏在帝王宽阔的肩头，呼吸绵长。
已然睡得分外沉，娇小的身躯完完全全倚靠着他。
玄渊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德顺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隔着殿门启奏，不敢高声打破殿内静谧。
“陛下，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丫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回禀。”
晏檀川脊背微僵，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生怕这一声动静将熟睡的小家伙惊醒。
他缓缓抬眼，朝着殿门的方向望去，周身漫开的温柔暖意，一点点敛下去，重新覆上帝王天生的淡漠威严。
他用极低沉，带着几分冷意的嗓音朝外吩咐。
“何事。”
门外丫鬟请安的声音恭谨响起，隔着一扇门清清楚楚传进来。
温梨棠似是被隐约传来的人生扰到，眉心轻轻蹙了蹙。
脑袋下意识往他颈窝更深的埋了埋，手臂微微收紧，却没有清醒过来。
晏檀川见状，手掌轻轻慢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神冷了几分，对着门外沉声开口。
“若是不急，便回禀皇后，朕今日无暇，诸事明日再议。若是急事，便令她将话转述给总管太监。”
他此刻不愿意将怀中熟睡的小人挪开分毫，更不愿外人闯入，打碎眼下这份难得的安稳。
隐约传入耳中的人声，到底还是搅碎了她沉沉的睡意。
温梨棠眉心微微蹙起，均匀绵长的呼吸微微乱了几分。
脑袋在他肩头下意识轻轻蹭了两下，朦胧的倦意尚未褪去，依赖的贴着他宽阔的胸膛。
只是那双阖着的眼眸缓缓掀开一条缝隙，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懵懵懂懂。
神色带着被惊扰之后的恹恹，容颜愈显柔美。
晏檀川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托在她腰上的手掌放得更柔，指腹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动作极尽轻柔。
方才对着门外那股淡淡的冷厉尽数收了回去，垂眸看向怀中刚刚转醒的小人，嗓音压的极低。
“吵到乖宝了？”
门外的丫鬟还在等候回话，殿外的动静没有完全停息。
她轻轻眨了眨眼，鼻尖轻轻哼出一点委屈的鼻音。
睡意被惊扰散开，朦胧混沌之间，那一点委屈悄悄变了味道。
娇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眉眼恹恹，她尚没有理清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那已经不再单单是被吵醒的不悦。
方才帝王分出心神应答殿外人的那一瞬，心口便莫名闷闷的发堵。
理智明明知晓他是一国之君。
朝堂后宫万般琐事皆要过问，皇后遣人前来乃是情理之中。
可心底却不受控制生出些许偏执的念头，希望陛下所有的目光，心神。
完完全全只落在自己身上，不该分出半分关注给旁人。
温梨棠将脸颊往他颈窝埋的更深，指尖轻轻攥住了帝王后背的衣料，细软的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
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与执拗。
“陛下......”
第68章 朕的心要死掉了
晏檀川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骤然收紧的拥抱。
能觉察到她情绪细微的低落, 却看不透她心底悄然滋长的念头。
他以为小家伙只是被喧闹扰得不快，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纤细的后腰，低声哄慰。
“可是还困？”
她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鼻尖蹭过他颈间温热的肌肤, 贪心的攫取属于自己的这份暖意。
心底那道无声的念想, 藏在温顺乖巧的外表之下。
连她自己，都还不曾真正读懂。
殿外，皇后贴身丫鬟的声音再度响起，较之方才又恳切了几分。
没有就此退下, 依旧不依不饶跪在门外求见，衣料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传进殿内。
“求陛下容奴婢进言，此事事关中宫, 万万拖延不得。”
声响一遍遍钻进殿内, 本就刚被扰醒的温梨棠, 心口那股闷堵愈发浓重。
那份连她自己都尚未全然明白的占有欲, 在此刻悄悄翻涌上来。
明明知晓陛下身为君主, 不可能对中宫传来的讯息置之不理。
可一想到他的心神将要分给别人, 心底便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别扭。
她没有闹, 也没有开口置喙。
只是身子下意识往他怀里缩的更紧, 像是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嵌进他的骨血之中。
晏檀川环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一紧, 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漫上一层不耐, 一边是门外纠缠不休的宫人。
一边是怀间情绪已经低落下来的人儿。
他垂眸, 望着小家伙微蹙的眉眼，手掌轻轻拍抚她的脊背，先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安抚。
“朕这便打发了她。”
说完, 才抬眼朝向殿门，声音沉冷，裹挟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隔着门扇传出去。
“何事，直接在此处回话。若再纠缠不休，便退回去，让皇后自行处理。”
心底那股酸酸涩涩的醋意沉沉漫上来，心口闷闷的。
可她没有任性撒娇闹脾气，几番沉默过后，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