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刻下旨，筹备祈福，举国为母后祈福增寿，调和宫中紊乱气运，力求早日驱散相冲煞气。”
晏檀川句句不提惩处，疏远温梨棠，所有的情绪都偏袒向太后。
完美演绎出一位满心挂念母后，愿意遵从天象补救的孝子。
也为了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钦天监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被逼无奈的阴狠法子，躬身高声回奏：“陛下，若想彻底根除相冲煞气，唯有取那位娘娘的心头血，混入汤药之中，给太后入药服用，以本源之气化解冲撞，太后的顽疾方能彻底痊愈，星象之乱也可平息。”
整个承御大殿瞬间死寂，文武百官皆大惊失色。
晏檀川朝堂上假意沉吟纠结，心底只余下一声冰冷的嗤笑。
心头血？想取绾绾的心头血，他们也配？
他从来不信什么天命星象，怪力乱神的虚妄说辞，所谓一人撼动国运，命格冲撞，不过是有心人拿来夺权构陷的借口罢了。
当年太后为了扶持自己的儿子，也曾编造星象流言，对外宣称他命格刚烈，冲撞先皇气运，断言他心性难训，根本不配为储君之位的人选。
那又如何？
那些漫天的天命谣言不过是空谈，他算计了所有兄弟，逼得父皇只能立他为太子。
那他就是天命所归，稳稳坐上了至尊的帝位，执掌万里江山。
如今太后照搬当年的手段，想再用这般说辞，将祸水扣放在他心尖人的身上。
妄图借国运逼迫他妥协，实在是可笑至极。
一众拥护太后的孟氏一党接连叩首，死死劝谏帝王以太后福寿为重，执意要施行取心头血入药之法。
晏檀川沉默良久，面上依旧是那副被天命与孝道夹击，万般挣扎痛心的模样，忽然沉声下令：“来人，取匕首，白瓷药碗上来。”
太后安排在殿外偷听的太监，急忙将帝王的话传回慈宁宫。
内侍跪在太后面前低声回禀，字字都顺着太后的心意去说：“回太后，大殿之内器物已经备好，陛下面色沉痛，似是已经打算依从钦天监的法子，要用柔妃娘娘的心头血入药了。”
太后听闻这个消息，瞬间一扫萎靡，眼中迸发出喜色，连日筹谋的郁结尽数消散。
太后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榻沿，笑容压不住地漫上来。
“果然老天都在帮哀家，这下总算能斩断这过分的恩宠，好好磨一磨皇帝的心性了。”
太后心中笃定，只觉得自己与皇后的计谋终于得逞。
只要抽走温梨棠的心头血，以她的身子骨，必得伤其根本，让她无力再长久霸占帝心。
皇后一早便来慈宁宫请安，面露欣喜，低声附和：“母后妙计，后宫格局终于能慢慢重回正轨。”
二人满心以为圣眷在握，开始静静等候后续消息，丝毫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落入了帝王编排的戏码之中。
晏檀川缓步走下玉阶，弯腰亲自拿起那柄寒光泠冽的匕首，指尖摩挲着刀刃。
语气悲凉又恳切，墨眸扫视满朝文武，缓缓开口：“既然需要本源血气化解煞气，护佑母后安康，不必动柔妃。”
“朕身为天子，是皇家正统本源，朕的血，远比嫔妃心头血更能镇压星象冲撞，便由朕取血入药侍奉母后。”
“也能全了朕的孝心。”
此话一出，满堂朝臣轰然大惊，齐齐跪地高声道：“请陛下三思。”
谁也没料到帝王会以这种方式回绝。
全都跪地劝谏，万万不敢真让帝王放血，若是伤及龙体，罪责无人能担。
“陛下万万不可，龙体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损耗。”
晏檀川握着匕首，神色依旧是那副自责孝悌的模样，步步紧逼，继续将这场戏演到底：“众卿方才皆说国运，太后康健，如今朕愿以身代劳，反倒阻拦。”
晏檀川没有半分退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取匕首。
毫不犹豫化开了自己的手腕，猩红温热的鲜血立刻汩汩流入一旁备好的白玉药碗之中。
剧痛让他面色微微发白，可神情依旧是满心焦灼，低声怅然道：“只要能帮母后驱散煞气，早日痊愈，朕受些皮肉之伤算不得什么。”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再无一人敢提半句有关柔妃的话。
德顺慌忙上前包扎止血。
他用自伤演了一出极致孝行的大戏，彻底堵死了所有人想用星象加害温梨棠的路子。
既能外赢举国称颂的仁孝名声，又不动声色的粉碎了太后与皇后的阴毒计谋。
自始至终，都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此后，无论太后以何种方式驾鹤仙去，无人敢置喙。
毕竟他为太后做到了如此地步，他和绾绾，依旧是史书上孝悌的明王和贤德的宠妃。
慈宁宫内，原本还以为满心计谋得逞的太后，听完内侍完整详述事情经过后，脸上的喜色一点点僵住。
太后靠在软榻上，指尖紧紧攥着锦帕，神色凝重又复杂，低声喃喃自语：“哀家当真低估了皇帝对柔妃的情谊。”
“皇帝为了那女子，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宁可损伤龙体，也绝不动她分毫。”
皇后面色惨白，心底的危机感骤然加剧，原本稳操胜券的计划彻底落空。
“母后，这般看来，依靠星象命格也拿捏不住陛下。”
皇后语气低落，一时间再想不出新的对策。
太后缓缓闭上眼，倦怠感再度袭来，帝王这一手，不仅化解了杀招。
还收获了举国称颂的仁孝美名，反而让他们之间势均力敌的权利博弈，主动权彻底偏向了帝王。
晏檀川包扎着纱布的手腕格外刺眼，周身压力冷冽刺骨，没有通传，直接大步闯进慈宁宫。
殿内宫人太监吓得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参见陛下。”
第48章 讥讽·灾星
朱红的廊柱描着暗金缠枝的寿纹, 四面落地菱花窗，蒙着厚重的杏色软纱，挡去大半天光。
殿内光线终日暗沉，处处透着压抑沉寂。
太后正和皇后低声商议后续对策, 闻内侍的通传声, 骤然噤若寒蝉, 心头猛的一沉。
太后强撑着病弱姿态靠在软塌上，故作平静。
晏檀川一步步走到殿中，目光阴鸷，沉沉锁定太后, 语气生冷，只有不加掩饰的威压与警告。
“朕今日前来，只想说明一件事。”
“朝堂当众割腕, 演尽仁孝大戏, 不是懦弱妥协, 是给太后留最后的情面。”
“若下次再有人敢打柔妃的主意, 朕定不会只是用自伤这种温和的方式收场。”
他微微抬起缠着白纱的手腕：“钦天监听命于你, 朝堂上的发难一环扣一环, 朕全都心知肚明。”
“从前愿意维持母慈子孝的假象, 是朕还顾念一丝情分。”
“但仅存的一丝情分, 可经不起算计试探。”
皇后慌忙躬身想要辩解, 却被帝王一眼冷冷制止，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太后脸色一阵青白交加, 连日被药物消磨的精力让她无力强硬对峙, 只能沉声质问：“你要为一个嫔妃，与哀家撕破脸？”
“是太后先逼朕取舍。”晏檀川态度寸步不让，威胁的意味十分明确。
“当年太后编造星象, 说朕命格妨主，有碍国祚，可现如今，朕依旧执掌天下。”
“朕这一生，从来不信什么命格惑主，星象乱运的鬼话。”
“你们想用天象定她的生死，甚至取她的心头血。”
晏檀川轻哼一声，明眸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一字一顿道：“你们，不配。”
太后浑身发冷：“你别忘了......”
晏檀川彻底撕碎往日刻意维系的温和假象，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后。
毫不留情地打断，挑明朝堂格局。
“如今朝堂之上，您背后的外戚一族，早已被朕一步步剔除干净，丞相没有足够的势力能为你和皇后撑腰，不必再费尽心思，依靠母族，筹谋算计。”
她顿了顿，周身的威压愈发厚重，话语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并非外戚一族的私产。”
“只要太后愿意安分守己，不再兴风作浪，安心在慈宁宫静养度日，朕自然会奉养您颐养天年。
“保留您太后的尊荣与体面，往后我们仍旧是外人称颂的母子。”
“可倘若太后依旧不肯收手，一而再再而三的动用手段针对柔妃，触碰朕的底线。”
“那就休怪朕不念情分。”
虽然他们本就没有什么情分。
皇后站在一旁，吓得浑身僵直，不敢出声辩驳。
太后脸色瞬间惨白，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帝王此前的孝道全是隐忍。
如今已然彻底手握大权，再也不会任由她借着母族插手朝政，干涉后宫。
太后强撑着面上的体面，挺直身子，厉声质问：“你敢这般威胁哀家？哀家是当朝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