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晏檀川神色冷峻,一如平日临朝,全然未变。
一手稳稳托着怀中人,另一手仍旧按在御案奏折之上,声线平稳无波:“奏吧。”
温梨棠乖乖伏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再胡闹,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帝王衣袖。
眼睫低垂,偶尔悄悄抬眸,看陛下听政时肃然英挺的模样。
户部尚书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震惊,低头开始禀报地方漕运急务。
言辞谨慎,不敢有半分逾矩。
晏檀川一边听奏,掌心依旧护着怀中人,时不时指尖轻轻摩挲她后背。
旁人只看得见帝王冷肃帝王威仪,唯有温梨棠感受得到这份藏在朝务之下,独属于她的温柔。
户部尚书双手捧着一封烫金封皮的国书,神色肃然。
“启禀陛下,另外,南昭急递国书,已送至宫门!”
温梨棠还安安稳稳坐在帝王腿上,听见“南昭”二字。
纤长睫毛轻轻一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帝王衣襟。
她自然记得,那名南昭和亲公主,此前蓄意设计,伤过她。
还勾起她旧心病,叫她惊惶不安。
晏檀川神色骤然沉下,方才面对她时的温柔尽数敛去,帝王威仪重回眼底。
他一手依旧稳稳托着温梨棠,另一手接过国书,拆开封缄,逐行阅看。
国书言辞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南昭王听闻公主在京获罪。
要求大晋将这位公主交还给南昭处置。
声称是自家王女,理应由南昭带回本土问罪,不愿大晋朝廷严惩。
话里话外,隐隐带着施压之意,似是护短,又暗含邦交要挟。
晏檀川看完,指节微微收紧,眸底翻起冷意。
温梨棠仰起小脸,轻声问:“陛下,南昭……是来要那位公主回去吗?”
帝王垂眸看向怀中人,见她神色平静。
不再像从前那般一提起旧事就瑟缩不安。
心底稍定,低声同她解释:“是。南昭国书,要朕把伤过你的公主交还南昭。”
温梨棠眉心微蹙,软声却自有主见:“可她当初蓄意加害臣妾。”
“若是就这么送回去,南昭未必真会重罚,只怕是借这个由头,保下她。”
晏檀川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声音低沉笃定:“朕的人,岂是他们说要,便能轻易索走?“
“她伤了你,罪责须按大殷律法定夺,轮不到南昭越境插手。”
晏檀川抬眼,扬声吩咐内侍:“传内阁大臣,即刻御书房议事。”
内侍躬身领命退下。
温梨棠靠在他胸膛,抬眸望着他冷峻英挺的侧脸,心里清楚,这一封国书,是邦交风波,暗流又起。
不多时,内阁诸位大臣匆匆入御书房,分列两侧。
帝王将温梨棠放在身旁,面上早已敛尽温情,龙威沉沉,把南昭国书传阅众人。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旋即便起了争论。
为首一位老臣躬身出列,神色恳切:“陛下,南昭兵力不容小觑,如今边境本就紧绷。”
“若执意扣下公主,恐南昭以此为借口兴兵,战火再起,百姓遭殃。”
“臣以为,可将公主交还南昭,由他们自行处置,以此息两国争端,乃是稳妥之策。”
话音刚落,另一位主战大臣立刻上前反驳,声线铿锵:“不可!此公主在我大晋境内,蓄意谋害贵妃,触犯我朝律法!”
“若是他国一封国书,我朝便交出人犯,岂非示弱于人?往后他国但凡有求,都可胁迫我大晋,国威何存!”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殿内议论纷纷,有人担忧边患,有人坚持国体,争执不下。
温梨棠安坐在一侧,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攥住帝王衣料。
她没有出声,可眼底清楚,这场争执,早已不只是那位公主一人的罪责。
背后是大晋与南昭之间的权衡博弈。
晏檀川垂眸,目光落向身旁人,见她神色平稳,并无惊惧,心底稍安。
他抬手,掌心覆在温梨棠手背上,随后抬眼,冷峻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开口压下所有争执。
“静。”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晏檀川声线冷沉:“南昭想要人。但人在大晋,犯的是大殷的法。“
“交人,便是承认我大晋律法可任由外邦干涉。”
晏檀川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不可贸然激化战事。“
晏檀川低头看向身旁的小人,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低声问:“绾绾,你想如何处置?”
第132章 怪病·无因之症
温梨棠抬眸, 眼睫轻轻颤动。
她没有立刻答话,指尖缓缓抚过帝王的衣襟。
片刻之后才软声开口,语气却清醒笃定。
“陛下,臣妾以为, 既不能轻易交人, 也不必立刻重刑处死。”
晏檀川垂眸凝着她, 低声示意:“继续说。”
“那公主本是南昭送来的和亲王女,身份特殊。“
“若是直接按大晋律法处死,南昭必定抓住这个由头,举国激愤。”
“边境战火怕是一触即发。”
温梨棠微微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可若是就这样送回南昭,她加害臣妾的罪责一笔勾销。”
“等于告诉所有人,在大晋犯了事, 只要背后有母国撑腰, 便可全身而退。”
晏檀川眸色微动, 静待她下文。
温梨棠轻轻靠在他胸膛, 声音放缓:“不如将她继续幽禁在京中。”
“明面上告知南昭, 作为两国结交的质子, 实际上, 人犯已收押, 罪责正在审理, 暂不能移交。”
“对外不杀、不放,留一个悬而未决的筹码。”
“既守住我大晋律法尊严, 又不至于立刻撕破脸开战。”
“倘若南昭安分, 日后可酌情再做处置。”
“若是南昭执意挑衅,这个筹码,便还有用处。”
晏檀川听完, 唇角缓缓勾起,眼底赞许。
他低头,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想不到朕的绾绾,心思这般通透。与朕所想,竟不谋而合。”
晏檀川握紧她的手,声线沉定:“便依此策。”
“继续幽禁,回书婉拒南昭索人,边境整军戒备。”
“南昭若识趣便罢,若是敢生异心,朕也不会任他要挟。”
温梨棠望着他英挺冷峻的眉眼,轻轻点头,又带着一丝娇软:“臣妾只是随口一说,还是陛下定夺。”
帝王低笑,在她额间轻点一下:“不是随口一说,朕很喜欢。”
晏檀川眸色一沉,指尖缓缓收拢。
听完温梨棠这句话,眼底闪过赞许的锋芒。
“好。”
他低声应下,声线冷肃。
“便按绾绾所言,将她留京为质,不再按公主的礼遇供养。”
晏檀川扬声唤入德顺,即刻拟旨:南昭和亲公主,在京蓄意构陷贵妃,触犯大晋刑律,即日起迁去偏冷宫院幽禁,削减一应份例。
仆从只留最低限度看守之人,不得优待。
对外国书回复南昭,直言其人在大晋境内获罪,留京为质听审,断无交还之理。
温梨棠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旨意传下,神色平静。
没有半分幸灾乐祸,只是轻声道:“臣妾不是要取她性命。”
“只是她既敢动手加害,便该承担代价。”
晏檀川垂眸,掌心抚过她的后背,目光温柔又坚定:“朕明白。她当初害得你心病复发,惶惶难安。”
“这份账,不能轻飘飘揭过。留她为质,既是惩戒,也是悬在南昭面前的制衡。”
“南昭若安分,她尚可保性命。”
“若是敢在边境挑起战端,她的下场,南昭自会掂量。”
德顺领旨匆匆退下拟写国书。
御书房内重归安静,晏檀川低头,吻了吻她的鬓角。
“这样可好?”
……
日影西斜,暮色漫过宫墙,德顺躬身进来禀报。
晚朝时辰将至,百官已在偏殿候着。
温梨棠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还捏着那册小人书。
听见通传,眉眼微微一垮,身子往软垫里又陷了陷。
全然没了往日跟着帝王同去的兴致,懒懒散散晃了晃脚。
温梨棠如今早已不必事事黏在帝王怀里。
可这晚朝要端坐许久,听百官奏议。
她一想到那漫长沉闷的朝会,便犯了懒。
晏檀川起身,正由内侍替他整理朝服。
他侧头看向温梨棠,眸底含着笑意:“怎么,今日不想随朕去晚朝了?”
温梨棠撑着脸颊,眼尾带着娇慵,软声撒娇,又带着几分肆无忌惮:“陛下,今日臣妾乏得很,坐不住啦。”
“晚朝要听那么多折子,又久又闷,臣妾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