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入神，指尖轻轻点着纸上描绘的市井图景。
书里写街头杂耍、糖人小贩，游人熙熙攘攘，闹市处处皆是热闹。
越往下读，眼底的向往便越浓。
宫里纵然富贵万千，可高墙围起，所见不过亭台花木，从未见过外头人间烟火。
温梨棠悄悄把画本子合上，身子软软地往晏檀川肩头贴过去。
半边身子都偎靠在他臂侧，秀发蹭过他的龙袍衣袖。
晏檀川手中朱笔未曾停下，余光瞥见她黏过来的模样，淡淡开口：“话本看完了？”
“还没有呢陛下。”
温梨棠嗓音软糯，眉眼弯弯。
一双眼眸水光潋滟，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的意味十足。
“书上写宫外街市好生热闹，有耍杂戏的，还有捏糖人的，街上人来人往，好不有趣。”
“臣妾长这么大，还未曾好好逛过民间市井。”
温梨棠仰起小脸，美得温润娇柔。
胳膊环住他的小臂，轻轻来回摇晃，语气带着小小的央求。
“陛下，我们出宫好不好，就悄悄出去一小会儿。”
“换上寻常衣衫，不摆皇家仪仗，臣妾也想看一看戏耍，尝一尝坊间小食。”
说着，脑袋往他肩上蹭了蹭，像只讨宠的小猫。
不住地软声央求。
“好不好嘛陛下，就出去一趟，绾绾听话，绝不惹麻烦。”
晏檀川笔尖一顿，搁下朱笔，侧过头看向怀中缠着自己的人。
烛光落在她莹白的脸上，眸子里满是对宫外世界的憧憬。
他心中不是没有顾虑，小家伙先前心病才刚好。
宫外人多嘈杂，难免会生出意外，朝中也诸多牵绊。
可望着小家伙这般期盼缱绻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唇边，又顿住。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宫外不比宫中，鱼龙混杂，你身子才将养好，不怕吵闹惊扰？”
温梨棠连忙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抓着晏檀川的衣袖不肯松开：“臣妾不怕，有陛下在身边，什么都不怕。”
晏檀川望着她满眼熠熠的期盼，心底的顾虑终究抵不过她这般软磨的央求。
长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终是松了口。
“好，朕应了你。”
温梨棠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都雀跃几分，险些就要欢呼出声。
“但是有条件。”
晏檀川话音一转，指尖点了点那本摊开的民间话本。
“今夜不许再捧着画本子熬夜，要乖乖早些安寝，养足精神。”
“明日一早，朕便换上常服，带你微服出宫。”
温梨棠一听，连忙把怀里的话本合上，急急递到一旁的秋云手中。
生怕晚一刻帝王便会反悔，眉眼弯得像一弯新月。
“臣妾记住了！今夜一定早早睡下，绝不贪看闲书。”
晏檀川见她欢喜得这般模样，忍不住低笑，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案上堆积的奏折。
温梨棠也不再吵闹，安安静静蜷在他身侧的软垫上。
脑海里全是明日宫外街市的光景，时不时偷偷抬眼望一望帝王，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只是心里装着这件盼了许久的事，哪里那么容易安分。
一会儿伸手摸摸他手腕，一会儿扒着案边。
想象捏糖人是什么模样，叽叽喳喳小声问他宫外都有些什么吃食。
“安分些。”
晏檀川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这般聒噪，明日便不去了。”
温梨棠立刻捂住嘴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乖乖靠在一旁。
只是肩头还在微微轻颤，藏不住满心欢喜。
待到奏折批阅大半，夜色已经深沉。
晏檀川放下笔，命宫人伺候洗漱。
寝殿之内烛火调得柔和，锦被铺得松软。
温梨棠果然十分听话，没有再讨要画本子。
躺进被褥之中，却翻来覆去，满心都是第二日的出游，久久难以入眠。
晏檀川掀开被褥躺下，察觉到身侧人辗转不停，便侧过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快睡，睡不着，明日便没有精神逛街市。”
温梨棠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
攥住他胸前衣襟，小声嘟囔：“臣妾太开心了，有点睡不着。”
“闭着眼，慢慢歇着。”
晏檀川的手掌缓缓轻拍她的脊背。
在这样安稳的安抚之下，方才还满心雀跃的温梨棠，眼皮渐渐沉重，心底悬着甜甜的期待。
终于缓缓沉入梦乡，嘴角还浅浅噙着一丝笑意……
第126章 陛下凶臣妾
次日天光刚破晓, 晨雾轻散，整座皇宫还浸在安静的晨色里。
温梨棠天未大亮便醒透了。
心里揣着出宫的甜盼，半点睡意也无。
宫人端来早膳时，她一改往日慢条斯理的模样。
乖乖小口进食, 吃得干净利落, 不拖沓半分, 只为早早收拾妥当。
用完早膳，她便回内寝梳妆。
今日不必穿沉重华贵的宫装。
她特意挑了一身浅杏色绣粉桃的寻常衣裙，料子轻柔绵软，衬得肌肤莹白剔透。
发髻只松松挽了个温婉的随云髻, 簪两支细碎粉珠小花。
不施浓妆，只轻点唇脂，眉眼明媚娇软。
一身衣衫鲜妍灵动, 裙摆浅浅带粉, 步步生姿。
远远望去, 便像只沾了春色、活泼俏丽的花蝴蝶。
满身鲜活朝气, 半点不见往日的孱弱怯懦。
温梨棠提着裙摆, 脚步轻快地直奔御书房。
满心满眼都是即刻便能出宫逛市井、吃糖人、看杂耍的欢喜。
御书房门敞开着, 殿内肃穆安静。
晏檀川一身常服端坐案前, 案上堆着今早加急送来的奏章。
指尖捏着朱笔, 眉目凝着处理政务的沉敛威严。
落字利落, 处理朝事丝毫不敢懈怠。
听见轻快的脚步声靠近，他抬眸抬眼, 视线落在一身明媚的小家伙身上。
少女眉眼弯弯, 俏生生立在殿门口。
裙摆轻晃，珠花微颤，满眼亮晶晶的期待, 美得鲜活又软糯。
晏檀川眼底紧绷的严肃瞬间柔和下来，放下朱笔，温声开口：“起得这般早？”
温梨棠立刻小跑上前，挨在他身侧站定。
小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脑袋微微歪着，软乎乎撒娇：“陛下，臣妾收拾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宫呀？”
她满心雀跃，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眼巴巴望着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晏檀川看着她精心打扮、满心期盼的模样。
心头微软，又带着几分无奈，指腹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轻声安抚：“委屈绾绾等等。”
“今早边关递来急奏，还有数本重要奏折未曾批复，晨间政务繁杂，怕是上午走不开。”
温梨棠眼底的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小嘴轻轻抿起，却没有闹脾气。
只是轻轻晃着他的胳膊，软软追问：“那……那什么时候可以去呀？”
“不急。”
晏檀川揽住她的腰，将人拢在身侧，语气温柔笃定。
“朕尽快处置公务，忙完手头诸事，下午便带你出宫。今日无事耽搁，定然兑现承诺。”
一听要等到下午，温梨棠眼里的光彩骤然褪了大半。
满心欢喜早早梳妆打扮好，到头来还要苦苦等候，一股委屈瞬时涌了上来。
温梨棠蹙起眉，伸手死死拽住帝王的袍袖，身子不住往他身上蹭。
娇声嗔闹起来，嗓音软软却带着执拗：“不要下午，臣妾现在就想去！”
“昨夜臣妾睡得那样早，今日全都收拾妥当了，为何还要等！”
晏檀川手上还握着朱笔，正要批阅边关急报，见她这般闹起来，眉头微蹙：“绾绾，国事要紧，稍作等候又何妨。”
这话反倒叫她更加委屈，心中那点被宠出来的小性子尽数翻了上来。
她一时气急，探过身，伸手一把扫过案头，摞得整整齐齐的数本奏折哗啦一声。
尽数摔落在青砖地面，纸页哗哗散开。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散落的奏章铺了一地，边关急奏也落在其中。
温梨棠胸口微微起伏，眼眶泛红，仰着一张美得明艳的脸，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嗔：“臣妾就要现在出去。”
晏檀川握着朱笔的手骤然顿住，脸色沉了下来。
方才眼底的温存淡去，蒙上一层帝王的冷厉，垂眸看向满地散乱的文书，又看向身前闹脾气的贵妃。
立在门外的内侍听见里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垂着头不敢进来。
他放下手中朱笔，低沉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可知这些都是什么？皆是天下民生边关大事，岂能由你一时贪玩，肆意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