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恃宠娇媚_姜安知【完结】(152)

  只是悄悄抱紧怀中那只锦包袱。

  包袱是她全部的依仗,里面的金银细软,是她以为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车帘之外,尽是一望无际的荒草野地。

  看不见人烟。马蹄声、车轮滚动的轰隆声不绝于耳。

  温梨棠闭上眼,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宫中的光景。

  暖烘烘的殿阁,桌上永远摆着温热的茶点。

  还有那个人沉沉望向她的目光,腰间晃动的粉色银铃轻轻作响。

  她慌忙晃了晃头,把那些回忆尽数压下去。

  已经走出来了,不能再去想念深宫里面的日子。

  可越是这样劝自己,不安便如同细密的藤蔓一般,悄悄缠上她的心。

  她偷偷侧过眼,望了一眼闭目养神的阿蓉瑾。

  对方睫毛垂落,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收回视线,默默抿紧干涩起皮的嘴唇,选择把所有的疑惑全部藏在了心底。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不停,木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又聒噪的响声。

  温梨棠靠在硬邦邦的车壁上,一路的劳顿早已磨去她出逃之时那点热烈的憧憬。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阿蓉瑾。

  方才一路上公主那份温热的殷勤已经淡了许多,眉眼间隐隐带着几分不耐。

  温梨棠心里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那份隐隐的不安越扩越大。

  她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怯怯的担心,睫毛轻轻颤动。

  “阿蓉瑾……快到了吗?”

  她一双美眸望着对方,心底悄悄盼着马上抵达那个传闻自由无拘的地方。

  可又止不住地发慌。

  阿蓉瑾闻言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了往日的笑语盈盈,只是随意敷衍一句。

  “急什么,路途尚远,再等等便是。”

  说完便转过脸,不再同她多言语。

  车厢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隆隆的声响。

  温梨棠攥紧了袖中一点金银,心底的不安,愈来愈重。

  马车终于缓缓停在路边一处简陋的食铺门前,木板搭成的铺面,外面扬起漫天尘土。

  一路颠簸下来,温梨棠浑身酸痛,扶着门框慢慢踩下踏板,满心只盼能得一口热食缓一缓疲乏。

  可刚跨进店门,阿蓉瑾的神色骤然一变。

  一路上还勉强维持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得干净。

  她快步上前,不等温梨棠反应过来,伸手便一把抢过她贴身攥在手里的那只布包。

  哗啦一声,布包散开,光亮的金银器皿、碎金银锭滚落一桌,叮当作响。

  温梨棠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想去夺回,眼底满是错愕。

  “你……”

  阿蓉瑾全然不理会她的神色,扬手便招呼店家,大声点了好酒好菜。

  油腻的菜肴很快摆满木桌,她自顾自执起酒壶,倒满一碗烈酒。

  抓起肉食便大口吃喝,狼吞虎咽,再没有半分先前与她姐妹相称的温存模样。

  温梨棠立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路又饿又累,喉咙干得发疼,却没有一样吃食是递到她面前的。

  那些本是她全部依仗的金银,此刻尽数落在阿蓉瑾手中。

  她看着对方大吃大喝,酒液顺着阿蓉瑾的唇角往下淌。

  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先前对自由所有的幻想,如同被冷水浇过。她小声开口。

  “那些……是我的东西。”

  阿蓉瑾嚼着肉,抬眼斜斜扫了她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淡漠的笑。

  “如今到了这里,身在异乡,你的东西,可不就是我的东西了。”

  说完便扭过头,继续饮酒食肉,再也不去看她。

  食铺外面风沙呼啸而过,温梨棠孤零零站在桌边。

  忽然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落入了圈套之中。

  满桌的酒菜热气渐渐散了大半。

  阿蓉瑾招呼一众随行的随从、侍女围坐到桌边,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油香、酒气漫满整间食铺,人人都拿着碗筷大快朵颐,没有人留意站在角落的温梨棠。

  她腹中阵阵绞痛,喉间干得发涩,一双纤手垂在身侧,看着满桌残羹,只觉得浑身发冷。

  从前在宫中,何时受过这般冷遇,每一顿都是精细温热的膳食,件件都顺着她的心意。

  可现下,没有人给她递一双筷子,也没有人问过她饿不饿。

  待到众人酒足饭饱,杯盘狼藉,桌上只剩下零星剩下的骨头与冷掉的菜渣。

  阿蓉瑾拿帕子随意擦了擦沾着油迹的指尖。

  她终于转头望向孤零零立在一旁的温梨棠,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喂,你到底吃不吃。”

  温梨棠望着一桌冷残的吃食,眉间微微蹙起,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

  见她迟疑不语,阿蓉瑾便站起身,挥手示意外面已经候好的人。

  “不吃便即刻走。路途还远,可没有功夫陪你耗在这里。”

  随从们闻声纷纷搁下碗筷,起身往外走去。

  温梨棠心头一慌,连日的疲惫与委屈翻涌上来。

  她没有了金银傍身,眼下全部都要仰仗眼前这个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缓步挪到桌边,想要寻一点尚且还能入口的东西。

  可心底那一点对远方自由的期许,已经快要消磨殆尽。

  温梨棠垂眸看向桌上一片狼藉的残羹。

  油汤凝起一层薄薄的腻白,骨头随意散落在木桌面上。

  酒与肉食混杂出一股浑浊浓重的气味,直直往鼻尖钻去。

  她自入宫以后便被帝王百般娇养,珍馐佳肴日日不断,鼻息早已习惯清雅香甜的膳食。

  哪里碰得过这般粗陋的剩食。

  一股反胃骤然涌了上来,她慌忙抬起纤白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鼻子。

  秀眉死死拧在一起,唇瓣微微发白,胸口一阵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出来。

  她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再也不肯靠近半分,眼眸垂落,满是难堪与无措。

  阿蓉瑾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这些都入不了你的眼?”

  温梨棠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腹中明明饿得阵阵发疼,可眼前的东西,实在是难以下咽。

  “既然不吃,那就不要耽搁了。”

  阿蓉瑾将帕子随手丢在桌上,扬声对外面的随从吩咐。

  “上路。”

  没有人顾及她的感受。

  她还来不及再说半句,便被侍女阿冉半拉半拽着出了食铺。

  重新塞回那辆简陋颠簸的马车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掉外面的一点点烟火气息,只剩下满车厢的冷意。

  还有心底不断冒出来的悔恨。

  她不由得想起皇宫之中,每到用膳时分,帝王总会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慢慢进食的模样。

  可如今,那一切都已经离她太远了。

  夜色沉沉,旷野之上夜风呼啸,浓重的寒露浸透了整个车厢。

  简陋的马车没有帘幔挡风,阵阵冷冽的晚风顺着缝隙不断灌进来。

  寒意像细密的针,扎遍全身。

  一路奔波,阿蓉瑾并没有给她准备半张可以御寒的薄毯。

  身上还是出逃那日穿出来的一身单薄宫装,白日尚且勉强撑住,到了深夜便抵挡不住旷野刺骨的寒凉。

  温梨棠本就体质娇弱。

  从前在宫中,四季皆有熏炉暖炭,衣裘无数,从来不知什么是霜露侵身。

  连日吃不好,睡不安稳,又时时担惊受怕,身体早已耗损大半。

  昏昏沉沉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只觉得浑身滚烫。

  脑袋一阵阵发晕。

  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鼻尖堵得厉害,时不时克制不住地轻咳两声。

  每一声都很轻,带着几分虚弱的颤意。

  一张素来美艳的脸庞褪尽血色,唇色淡得近乎发白。

  长长的眼睫垂落,覆在下眼睑,衬得整个人格外脆弱。

  她蜷起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拼命想要留住一点点暖意。

  可是寒气还是源源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恍惚之间,脑海之中便不由自主飘回了皇宫。

  暖融融的殿内,地龙终日温热。

  睡前总会有宫人捧来柔软的狐裘与温热的蜜水。

  还有帝王,夜里常会伸手将她拢进怀中。

  替她掖好被角,腰间那枚银铃偶尔会轻轻作响。

  一声压抑的咳嗽逸了出来,心口漫上重重的悔意。

  当初一心向往所谓的自由,听信阿蓉瑾的话执意要逃出宫。

  可如今自由没有看见,只剩下无尽的苦楚。

  她悄悄合上眼,眼尾便漫开一点湿意。

  是不是,自己当初本不该走的。

  马车在坑洼的道路之上不停颠簸,没有人过问她是否难受,外面只有呼呼不停的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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