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诸事,他总是习惯事事替她安排妥当,径自替她做好所有决断,很少这样低声细语,
认认真真同她商量过后,才肯定下主意。
心底漫上来一缕浅浅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原来他也是会的。
把她当成对等之人,愿意问一问她的心意。
温梨棠唇角弯出一抹极淡极软的弧度,嗓音黏着未散的睡意,拖得轻轻长长的,软糯一声。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快要融进殿内的晨光里。
说完便松懈了浑身力气,倦怠的眉眼缓缓垂下,任由翻涌上来的困意,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晏檀川垂眸,望着怀中人这一副迷迷糊糊、娇软依人的模样。
骨节分明的手掌又轻力道,一下一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三日后……
政和大殿庄严肃穆,玄色冕旒垂落,文武百官分列两排。
晏檀川身着一袭玄黑织金蟠龙服,衣料是贡品暗纹云缎,触手厚重流光,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盘绕衣身,鳞爪分明。
在灯火下泛着细碎耀眼的光泽。
腰间束一条镂刻盘龙的墨玉革带,玉扣莹润,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细密的赤金边。
衣摆垂落,覆于龙椅之上,威仪天成。
温梨棠一身正红撒花软烟罗宫装,料子轻薄,外衫以孔雀羽线捻金绣满缠枝海棠。
每一片花瓣都缀着细小的碎珍珠,一动便流光漾开。
广袖边缘缝着一圈雪色狐缘,柔软蓬松,肩头披着一件水红织金霞帔。
霞帔末端垂着两枚鸽血红宝石坠子,微微晃动。
腰间系一枚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佩,流苏长长垂落。
发髻梳成繁复的凌云髻,满头珠翠,赤金点翠步摇斜斜簪于发间。
稍一垂首,步摇便轻轻摇曳。
妆容精致,眉如远山,唇抹丹砂,肌肤莹白如雪。
一身装束奢华夺目,艳色惊绝。
眉眼间难得漾开几分松弛鲜活的兴致。
夜宴设于政和殿,殿内烛火如海,鎏金宫灯次第高悬,丝竹婉转。
殿上文武与诸国使臣分席而坐,觥筹交错,一派盛大光景。
温梨棠眉眼稍稍舒展,长睫轻抬,漫不经心地望着殿下歌舞。
她肩头微斜,下意识往晏檀川身侧靠了半分,玉手执起鎏金酒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晏檀川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原本覆着薄冰的神色稍稍缓和,长臂不动声色,悄然覆住她放在案边的柔荑。
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只落在她一人耳畔。
“绾绾开心就好。”
温梨棠侧过头望他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
没有言语,眼底却褪去了往日的寒凉,殿中融融灯火落满二人肩头。
盛宴之上,虽无一道明旨册立她为后,可一应规制早已越过后宫嫔妃,全然按着皇后的品级来置办。
温梨棠身上那一身华服,本就是只有中宫才可使用的正赤色。
衣料取自江南专供皇后的贡品,孔雀羽线、碎珠与鸽血红宝,皆是内库之中专供中宫的上等料子。
她所坐的席位紧挨着帝王身侧,并非寻常贵妃偏座,而是与御椅平齐的凤位。
案上摆着全套赤金镶玉的食器,器皿纹样,无一不是皇后才可享用的制式。
髻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也是从前为预备封后所制。
晏檀川端坐主位,并未刻意遮掩这份殊荣,坦然容许她伴于自己身侧。
殿内王公朝臣、诸国使臣,还有底下侍奉的宫人内侍,人人心中了然,从无一人敢将她当做普通贵妃看待。
后宫上下早已心照不宣,纵然册封的圣旨迟迟未下,她便是这偌大皇宫里无冕之后。
百官敬酒之时,礼数之中,亦悄悄带上了对待中宫的恭敬。
她指尖捏着酒杯,眉眼微抬,心底清楚这份滔天恩宠,是陛下亲手给的。
可越是这般没有名分却手握皇后规格,便好似悬在半空,荣华滚烫,却也叫人隐隐心头不安。
满殿宾朋,灯火煌煌。
晏檀川矜贵凌厉,眉眼深邃逼人。
明明满堂使臣与百官在座,他大半的心神却不在殿中的宴乐之上。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落向身侧的女子。
视线缠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她坐着皇后规制的席位,穿戴本该属于中宫的衣饰珠钗,即便温梨棠没有接旨封后。
却还是亲手把皇后所有的体面与荣宠全都捧到她面前。
这份逾越规矩的规格,是他一意孤行。
旁人敬酒,他淡淡应付。
可只要她指尖微动,鬓边步摇轻轻一晃,他便立刻侧过头。
宽大的手掌悄然覆上她的腰间,动作隐秘,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与偏爱,低沉的嗓音只贴着她耳边,旁若无人。
朝堂礼法、使臣眼光、百官非议,他尽数置之度外。
她要不要名分无所谓,他要全宫、满朝乃至各国使臣,都清清楚楚看见,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独一无二的人。
待到文武百官、域外使臣尽数入席落定,礼官一声唱喏,晏檀川沉声宣告开宴。
殿内丝竹缓缓响起。
他神色从容,骨相凌厉俊美,一身玄色朝服衬得整个人矜贵迫人。
垂着眼,动作自然流畅,拿起公筷,亲自为身侧的女子布膳。
指尖夹起几样她平日偏爱的佳肴,一一妥帖放进她面前皇后制式的描金餐碟之中。
动作熟稔,毫无半分帝王的生疏。
温梨棠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眸望向身旁的男人。
晏檀川余光瞥见她看来,头也未抬,嗓音压得很低,只落在她耳边。
“多吃些。”
仿佛这般当着满朝文武亲手为她布菜,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丝毫不在意逾矩与否,坦荡地将那份不加掩饰的偏爱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温梨棠安安静静倚在席位之上。
遇上合胃口的菜式,便从容地多吃两口,姿态娴雅。
若是不合心意,便只浅浅瞥过,玉箸分毫不动,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
晏檀川目光看似落在殿下的歌舞与朝臣身上,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她面前的碟盏。
不过片刻光景,便将她这一席宴席之上的喜好尽数摸清。
哪几样菜肴她愿意多尝,哪几样碰都不曾触碰,一一记在心底。
他执起公筷,专挑她方才动过几次的佳肴,细细布入她碟中,动作自然随性。
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不爱吃便不吃,不必勉强。”
他全然纵容,将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妥帖收于心间。
满殿之人看在眼里,那份明目张胆的偏宠,已然无需多言。
殿中歌舞暂歇,席间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投向下方使臣席位。
一众南邯使臣皆是异域装束,面料斑斓艳丽,银饰层层缀满衣摆,走动之间叮当作响。
为首的南邯公主最为惹眼,一身别致的异域露脐装束,利落大方,腰间盈盈一截细腰若隐若现。
鎏金纹样缠满衣料,肩头垂落轻薄的彩纱,鬓边嵌着细碎的宝石额饰,随着她抬首的动作轻轻晃动。
眉眼深邃明艳,五官浓烈昳丽,风情灼灼,美得极具侵略性。
她缓步上前,身姿窈窕,微微俯身向着上位的帝王行南邯的礼节。
眸光不经意间,也扫过了帝王身侧那位享有皇后规格席位的贵妃。
满殿寂静,不少朝臣暗自打量,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南邯公主容貌绝色,一身装束大胆张扬,与中原女子的温婉截然不同。
晏檀川俊美凌厉的面庞没什么波澜,神色淡然,指尖依旧漫不经心搭在桌沿。
余光还留意着身侧小人碟中的饭菜。
第96章 南昭使臣觐见
南邯公主流光般的彩纱随着步履轻轻翻飞。
她身姿挺拔, 一只手随意搭在自己肩头,行着南邯独有的觐见礼节。
眉眼明艳张扬,清亮的声响响彻殿宇。
“见过晋昭陛下。”
腰间莹白细腻的一截肌肤半露,周身银饰随着动作叮咚轻响。
宝石额饰在殿内烛火之下折射出细碎流光。
她抬眼, 毫无怯意, 直直望向御座之上的男人。
晏檀川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淡淡颔首,声线沉稳。
“免礼。”
他仍分了大半心神留意身旁的温梨棠。
指尖悄悄抵着桌下她的手腕,姿态从容,仿佛台下艳绝的异域公主, 不过席间一道无关紧要的风景。
温梨棠端坐在侧,安静垂眸,慢悠悠用着碟中的吃食, 神色不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