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见他同意便极为高兴，当晚在酒席上还承诺要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
当时玲珑就坐在他对面，愣了一瞬后什么也没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父亲随意地许给什么人。
那时曜渊才知道，原来玲珑与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那夜送她回院子里时，他告诉她，若不愿嫁也没关系。
“为什么不嫁？”
她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长得挺好看，又不用我远嫁到什么地方伺候公婆，挺好的。”
她嘴上说着挺好的，但曜渊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多满意，或者说是对他全然不在意。
但他想让玲珑满意，他想要她在他面前时，也能和初见时一样肆意明媚。
曜渊对此有股说不清的执念。
于是他开始跟着玲珑，陪她一起惩奸除恶。
渐渐地玲珑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除恶碰上来头大的，他们就一起穿上夜行衣去刺杀。
但玲珑不喜欢杀人，一般都是他动手，他负责善后。
日复一日后，玲珑终于对他敞开了心扉。
那日她光脚踩在柔软的虎皮地毯上，朝他笑得开心。
她说：“阿长，我们何时成婚？”
曜渊说不清那时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高兴和满足。
定了婚期后，玲珑说要亲手绣婚服，但又因几种羽毛和装饰的缺失，显得有几分烦闷。
曜渊见不得她这样，便提出去帮她找齐那些东西。
玲珑果然很开心，她看着他，眼底全然是不自知的依赖。
她说：“阿长，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能嫁给你，我很开心。”
他也很开心，但他说不出来，只能连夜赶往城外一头扎进密林寻找那些东西。
可还不等他找齐，一道声音就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
“曜渊，回来。”
“魔族提前出来了，修真界要顶不住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他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时，所有记忆归拢，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
内心深处，他第一次对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感到了厌烦。
可他是曜渊，他没有逃避的权利。
与魔族征战之余，他时常看着下界发呆，手里不知不觉间竟绣好了玲珑想要的婚服，只不过颜色有些不对。
“曜渊，此战凶险又极为重要，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父叹气摇头，拿出了一颗封情珠。
“你且先将对那女子的情爱都封存起来，一切待战事过去后再说。”
“你要知道，若连修真界都抵挡不住魔族，那下界必定会成为人间炼狱。”
曜渊同意了。
他修的是无情道，唯有心中毫无牵挂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但他没想到师父竟然会骗他。
那一天他不仅失去了对玲珑所有的情爱，连带着对下界的记忆也模糊了起来。
待与魔族百年的战争过去时，他已经彻底遗忘了玲珑，也忘了乾坤袋的角落里为什么会有一件女子的服饰。
他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收进去的。
却不知，那曾是他寄托所有愧疚与思念，一针一线缝起来的衣服。
明月高悬，曜渊躺在营帐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安静地盯着头顶的营帐看了许久，内心的浪潮一茬接一茬，凌乱的记忆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曜渊全都想起了。
或许是因为在梦境里受到了太多冲击，体内的封情珠竟然自行破碎，将那些记忆和汹涌的感情全部都吐了回来。
心间的钝痛顺着百骸蔓延全身，一点一点啃咬着他敏感的神经。
曜渊受过很多次伤，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痛苦。
他猛地闭上眼，一滴不知何时聚满的泪珠陡然从他的眼角落下来，顺着发髻落到了耳蜗里，带来一丝滚烫的触感。
周围弥漫着腥臭的魔气，哪怕是没有灵力的人也能闻到。
从清醒的那一刻起，曜渊便猜到肯定是梦魔乘虚而入，至于它是怎么乘虚而入的，曜渊想起了那碗参汤。
想起了玲珑把碗递给他时略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还有那些梦境，太真了。
那不是梦魔可以通过人的潜意识编造出来的东西。
那些细节，想必除了真正经历过人外没有人会知道。
曜渊知道，玲珑记得一切。
他也知道，梦魔肯定从一开始就在她手里。
从始至终，她都是为了报复才接近他的。
她恨他。
玲珑恨他。
这个念头如野草般疯长，伴随着那些甜蜜的、痛苦的记忆，几乎要把曜渊的脑袋炸开。
他睁开眼，抬臂看向手腕，那里赫然还系着因果线。
他盯着它看了许久，本命剑也悄然出现在另一只手里。
沈砚长能做到的，曜渊没道理做不到！
“沈兄！”
应子舟猛然从外面拉开帐门，神色急躁地开口道：“月染和玲珑不见了！”
脑中嗡的一声，曜渊迅速看向红线连接的方向，抬眸朝吾州城的方向看去。
-
“玲珑大人，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呀？”
吾州城-岸边村落内，玲珑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翻动着原文，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大氅。
“后续又不需要我出场，留在那儿做甚？”
语落，她的指尖停顿在某一页上，抬眸看向树枝上的黑鸦：
“应月染怎么样了？”
“她已经跟着我的分身到云髻山了，想必很快就会和妖王对上。”
432 说着忍不住皱起眉，“大人，她打得过妖王吗？”
“怎么打不过？”
她再次懒散地翻起原剧情，“前世妖王之所以会那么强大，是因为控制了梦魔等一众魔兽，现在？”
玲珑嗤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残废罢了，月染杀它足矣。”
再不行，还有 432 在，妖王的死早已注定。
432 恍然大悟，“我就说大人重生回来后，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魔兽都收进锁妖塔，原来是为了避免妖王挑起三界大战啊！”
“那现在厉害的魔兽都被你收了，杀妖王岂不是多此一举？”
“妖王早就包藏祸心，就算现在没有魔兽未来也会有别的，而且正好他现在刚刚勾结魔族，罪证都正大光明地摆在他的洞府里。”
她有些疲惫地放下书，阖眸道：“现在抓他，人赃并获。”
432 眨眨眼，“所以，这算是您给应月染的通关奖励吗？”
能为修真界解决这么大的一个危机，应月染可想而知会成为继曜渊后的下一个传奇人物。
玲珑没答。
432 挠挠头，又换了个问题：“那曜渊和应子舟呢，您也放过他们了吗？”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432 不开心地撇撇嘴，想飞下去控诉玲珑一番，却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432叹口气，无奈道：“竟然都已经离开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解除假死药的副作用呢？”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谢谢Anonymous宝宝这么久以来的大力支持！感恩！
第47章 无情道剑尊（23） 妖族宝物—
吾州城靠近海岸, 城民大多以捕鱼为生，但近日海边却草船成堆，没有一艘出海。
“你们干什么的？”
曜渊和应子舟刚进城, 就被浑身裹得严实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互相打量了一下后应子舟微微皱起眉，问：“你们为何作此装扮？”
士兵没有回答，只是扫过他们的全身确认了什么后, 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两条头巾递了过来。
“不想死就戴上。”
曜渊看了眼红线的方向，顺从地接过来按照他们的戴法裹在了头上，应子舟犹豫了一秒后也重复他的动作。
士兵见此点点头, 目光满意了些许, “走吧。”
大街上没什么人, 有也都和他们一样紧紧裹着头巾，更有甚者还把全身都包了起来，只有眼睛留了两个洞。
“二位来吾州城有什么事？”士兵边走边看向他们。
曜渊：“找人。”
“两个长得年轻漂亮的姑娘，一个叫应月染, 一个叫玲珑。”应子舟补充着，提到玲珑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没听过, 我还是先和你们说一下吾州城现在的情况吧。”
士兵停下, 面向他们语气沉沉：“城中人现在大多数都染上了怪病，这病只能躺在床上, 一下地就会面色发黑开始吐血，大伙儿都叫它懒病。”
“这病传得快, 目前观察下来我们还不知道是通过什么传染的，两位若没有特别急的事情，就请尽快离开吧。”
“怪病？”曜渊蹙眉，担忧地看了眼因果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