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七闻言没应，只道：“殿下，暗卫只听从陛下的命令。”
沈砚长看了看他，倒是没继续勉强，只让他去叫各位大臣过来。
片刻后宣政殿内，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齐聚一堂。
听闻陛下中毒后众人皆是一惊，但面上却并无多少焦急之色。
毕竟太子还在，就算陛下驾崩了国事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协商了一下午后，众人最终决定，让御林军统领和骠骑大将军带兵去寒幽都找雪银草。
又过了两日，沈砚长因为暂时监国变得更加繁忙，每日只能睡上两个时辰。
他忧心玲珑会继续误会他的话，便抽空让王公公给相府递了一封信。
沈砚长本以为玲珑会消消气，至少会回他一封信，但一连五日过去她却始终只字未回。
无奈沈砚长只能加速处理政务，以便得空去向她亲自解释。
然而皇帝的诡计又来了。
“你是说寒幽都城主不让他们进去？还说强攻就玉石俱焚？”
沈砚长气笑了，“那他要如何？”
来人跪在地上接着道：“城主说既然天下都赞赏您的美名，就让您亲自去为陛下摘草药。”
此事处处透着违和怪异，大臣们商量了片刻后一致觉得太子不能去。
但沈砚长看着手里的奏折，心知这是皇帝对他设下的孝道枷锁。
虽不知寒幽都城主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但只要他现在敢开口拒绝，天下文人定会将他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时刻提醒众人未来的储君是个对父亲见死不救的冷血之人。
届时诸多怀疑纷至沓来，他就算坐上了皇位也是摇摇欲坠。
“当真是好计谋。”
沈砚长微眯双眼，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后还是决定要去。
既然老皇帝只给他留了一条死路，那他就只能向死而生了。
在动身前，沈砚长又给玲珑写了一封信，让她保护好自己，必要时与他撇清关系。
城墙上的风凛冽又刺人，他戴着帷帽俯瞰着整个王都，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与玲珑竟又走到了这种生死离别的境地。
好在这一世她对他的感情还不深，并且还有一对爱她的父兄在。
沈砚长没什么把握能回来，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拼一把。
寒幽都位于雾舟国边境处，地势险峻，天气常年寒冷。
沈砚长身边跟着王公公和镇北王，几人在十一月月初时抵达了这里，让人通报过后寒幽都城主传话回来说：
“只准太子带一人进入都城内。”
镇北王当即拍案起身骂道：“我看着寒幽都是要造反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言，沈砚长倒是接受良好，拍拍袖子就起身准备入城。
“太子，我和你去！”镇北王跟上来。
沈砚长停下步子偏头看了看他。
镇北王杀伐果决、天生神力，是雾舟国最紧要的朝廷重臣，边关不能有他。
朝廷更不能同时损失他们两个人。
更何况，沈砚长并不觉得城主敢杀他。
针对他的杀机定暗藏在别处，镇北王去了也无济于事。
“殿下，奴才陪您去！”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站出来，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上满是慷慨赴死的决绝之色。
王公公年轻时便侍奉皇后，后又因忠心可靠被调到了东宫照顾太子，这十九年来，他也是靠着忠心侍主，成为了太子最信赖的心腹。
沈砚长抿起一抹温和的笑朝这位年老的忠仆点了点头。
二人进入都城后，在数十名士兵的带领下直接到了峭壁上。
王公公先他一步上前，作势要下去摘草，整个身体都伏在了崖边。
城主却在此时出现，眯着眼道：“太子的孝心，不过如此。”
他长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脸，双眼狭长细小，看起来很是精明。
只一眼，沈砚长就知道他绝对没有杀他的那种胆量。
“城主既然这么说了，那孤便亲自下去为父皇取药，只是待父皇痊愈后会如何处置你，孤就不得而知了。”
城主闻言神色不变，甚至偏头看他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如此有恃无恐，看来是身有依靠，而这依靠还来头不小，甚至有可能就是皇帝。
他被皇帝下令为难太子，又知道事后自己绝不会被秋后算账，甚至还可能觉得这只是在帮皇帝测试太子的孝心。
等事后解释清楚就好了，他并不会因此有什么损伤，反倒以后还可能会被皇帝重用。
抱着这样的心思，于是他就大胆地照做了。
他绝不会知道，被寄予众望的太子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沈砚长观察着周围的地势，一步一步朝峭壁走过去，又在寒幽都士兵的帮助下把缰绳捆在身上，一点一点朝雪银草靠过去。
若城主有脑子，那此时他就绝对会在上面全保护好缰绳，让人死死防住所有可疑之人的靠近。
下来之前沈砚长也看过了，此处崖壁孤立，对面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崖岸，周围也没有树木，因此绝不会有弓弩手埋伏。
他一边想着皇帝的手段到底会藏在哪里，一边用小刀将雪银草割断，晃动缰绳让上面的人把他拉回去。
然而刚晃了两下绳子，他便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股难忍的烧灼感，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烧透。
沈砚长下意识松开手，雪银草瞬间从掌心脱落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
他咬紧牙关握住手腕，知道这绝不是雪银草的作用，定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什么东西。
想起刚刚王公公迫不及待跑到崖边的样子，他眼底一暗。
原来，皇帝对付他的手段在这里。
毒素扩散得很快，几乎在士兵们将他拉上去时，沈砚长便感觉到眼前已经有些发黑，口鼻也开始发涩，致使呼吸困难。
“太子！”
耳边传来城主惊慌失措的声音。
沈砚长费力保持清醒，最后看了站在众人身后的王公公一眼。
此时那位忠实的老仆，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谄媚和尊敬，唯余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偏头对远处的来人淡淡开口道：“寒幽都城主杀害太子证据确凿，还请镇北王拿下。”
“王公公说的是。”
远远的，风将镇北王平静的声音带到了沈砚长耳边。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死死盯着王公公的方向，死不瞑目。
第44章 无情道剑尊（20） “您到底在
雾舟国-王都。
皇帝端坐在榻上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 身侧坐着正准备喂他补药的皇后。
暗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面前，没什么情绪道：“陛下，太子已死。”
皇后手一抖, 勺子触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死死咬着唇，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悲鸣和恐惧。
“别怕。”
皇帝放下奏折看向皇后, 轻缓伸手抚在了她的肚子上。
“皇后这一次可要好好教导我们的儿子，千万不要让他学自己的兄长，为一时的荣光便牵连自身又牵连母家。”
“臣、臣妾知道了。”皇后颤抖着应声, 指尖越攥越紧。
见她这副神态, 皇帝满意地勾起唇, 转而看向暗七吩咐道：“接下来，该请国师出手了。”
“是。”
太子的死讯发酵后朝臣先是觉得错愕的愤怒，他们没想到那寒幽都城主竟然敢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太子。
然而当皇帝完好的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毫无中毒的模样时, 众人才惊觉这件事恐怕从头到尾都是这位的阴谋。
当爹的竟然会因为忮忌儿子而将其置之死地，何其可笑。
朝堂上一片寂静，人人自危。
毕竟他们之前大多数都与太子交好, 甚至有些人就是太子提拔上来的。
“国师。”
皇帝开口, 神色痛心又带着几分怒意。
一个穿着道士袍的老者光脚从屏风后走出来，朝皇帝拜了拜：“参见陛下。”
“我儿死得太过蹊跷, 朕绝不会相信一个小小的寒幽都城主竟敢杀他，你且作法看看是不是有妖物祸及了太子！”
朝臣们闻言把头低得更低, 生怕这莫须有的名头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都知道，皇帝今日绝对是要大开杀戒了。
老者摸着胡须拿出一个罗盘，对着它念了一句后，罗盘竟然神奇地飞了起来。
这一幕太过惊奇, 众人震惊之余心中对国师更加尊敬了几分。
难不成真有妖物？
“陛下，罗盘说妖物在西方。”
皇帝冷笑一声，当即走下龙椅朝门外走过去。
“朕倒要看看天子脚下，哪个妖人敢作乱！”
住在西边的大臣有不少数，他们听后均是慌乱地跟上了皇帝的脚步。
剩下的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暗暗思索皇帝要针对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