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主人公晏玄英呢,若不是唐盛一早带了人手来帮晏玄英维持秩序,那扇院门怕是连开都不敢开。
荣国公府的几个家丁在人潮中左挡右拦,勉强清出一条窄道来,才让晏玄英得以应付那些报喜的衙役和上门道贺的客人。
等将所有来人都打发走、赏钱也一一分发了出去,回文巷的人潮才终于渐渐散去,巷子恢复了通行的模样。
陆淮和陆江兄弟俩此刻看起来颇为狼狈,明明还是乍暖还寒的初春,两人却满头大汗,衣袍皱巴巴的,发冠歪斜,陆淮的脸上甚至还印着一道不知被谁挤出来的红印子。晏玄英站在院门口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拱手作揖道:“听闻陆兄拿到三甲第十,恭喜恭喜!”
陆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胖脸微红:“也没那么好啦……我觉得吧,多少是托了你的福。”
他说得真诚,半点没有客套的意思,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坦荡的感激。
旁边倚在门框上看热闹的唐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折扇扇区面前的浊气,“晏弟弟,你这同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陆淮猜的没错,若不是因为与晏玄英同出平兴府,陛下也不会注意到他,策题虽然没多少出彩点,但是还算扣题真诚,也说了一些实干之事,众臣见状,对三甲的名次不怎么在意,就给了第十。
“……”晏玄英不动声色地斜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客气些。
唐盛却不在意。
陆淮好奇地看着唐盛,拱手道:“敢问这位公子是?”
唐盛不言,只是笑着看着他。
他身旁的春喜道:“我家公子乃荣国公次子。”
陆淮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多谢唐公子告知。”
陆江则是一脸郑重地转向晏玄英,拱手深深一揖:“晏公子,以后你若是有事,尽管来寻我,不管是我还是我们陆家,都会倾力帮忙。”
虽然之前晏玄英与陆淮不太熟,可进京以后,陆淮向她讨教学问,对方从未藏私,不吝指教,他作为商人,对于各种消息极为敏感,晏玄英三元及第的呼声有多高,他看在眼里,若不是他弟与晏玄英一个会元一个倒数第一,十分具有话题性,压根不会被人记得。所以对于唐盛的话还是有不少说服力的。
晏玄英:“陆兄能有如此成绩,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别的事情只能影响些许,最根本的还是陆兄本身就不差。”
陆淮闻言,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膛,看着他哥,满眼写着“哥,状元郎都这样说了,你要对亲弟弟自信些。”
陆江无奈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矜持些,别在外人跟前丢人现眼。
陆淮却全然不顾,挥手让身边的小厮把一只沉甸甸的钱盒捧过来,双手递到晏玄英面前:“晏兄,这些钱是此次科举的意外之财,算是托你的福赚的,分你一半。”
晏玄英看着满盒子的银块,足有百两,不解道:“何意?”
陆淮也不瞒着,将赌庄那些赌注说了一番,当说起自己进入一甲的赔率时,气的胖脸都涨红了,颇为愤愤不平。
陆江捂着脸,有些丢人。
晏玄英:……
这热闹她也知道一些,之所以没去参加,也是担心因为这件小事被人弹劾,毕竟她现在要入朝的,要先低调一些。
唐盛在旁边听完了全须全尾,忽然“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开口道:“说起来,晏弟弟,我前几日也跟霍三打了个赌。”
晏玄英转头看他:“用我打的赌?”
唐盛手中折扇晃晃悠悠的,一脸闲适:“你有什么好赌的?三元及第的状元还能跑了不成?说来也巧了,我们赌的也是你同乡这位的名次。”
晏玄英:……
陆淮瞪大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吗?”
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居然也有闲空拿他的事做赌约。
晏玄英嘴角微抽,“谁赢了?”
唐盛摇头叹息,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霍三赌他在三甲前排,我则是赌中间,如今结果已出,我输了十两银子,唉!”
倒不是心疼银子,主要是输了。
陆淮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又是意外又是欢喜。他没想到这位荣国公次子如此看好自己,那位与他打赌的,更是能掐会算,有眼光。
他胖乎乎的脸上浮起一层藏不住的得意来,连腰杆都直了几分。
陆江瞥到自己弟弟眼眸绽放的惊喜与自得,扶额叹息,只能说他家弟弟运气好,这届平兴府就他与晏玄英两人进了殿试,若是再多一人,弟弟就没这运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晏玄英拿下了三元及第, 满城赞叹之声不绝于耳。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将“兄弟俩”的传奇讲了一遍又一遍,街头巷尾但凡有人提起“晏”字,便少不了一阵啧啧称奇。
世人皆知晏家兄弟父母双亡、互相扶持, 出身寒门却无师门提携、无家世依仗, 却接连出了两个状元,尤其晏玄英, 还成了大雍开国以来首例三元及第。这份成就放在任何一个书香世家都是足以光耀门楣的大事, 放在两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子弟身上, 便更显得不可思议。
左相更是当朝称颂:“年少风骨绝尘,才冠天下, 日后必是匡扶社稷的一代名臣!”
荣国公私下里, 与唐盛聊起这事, 气的吹胡子瞪眼,骂左相不要脸,明明当初阅卷的时候, 他还想举荐自己心仪的士子,压根没想过帮晏玄英。
唐盛与晏玄英说起这事时, 嗤笑一声, “你可别被左相给迷惑了。别看这位大人表面看着温和,实则是个笑面狐狸。他夸你夸得越狠,越说明他心里在盘算别的。你日后入了朝堂,见了他最好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一下,经不住的得意道:“说来, 我家与晏弟弟也真是有缘分,这次殿试阅卷,你可是被我爹给寻到的,当时他可是惊为天人, 力排众议将你写的卷子立为‘状元卷’,为此可招惹了左相、右相还有卫国舅他们。”
晏玄英知道唐盛这是在替荣国公表功,忍了笑,起身正正经经地长拜作揖:“烦请唐哥哥替我谢过荣国公,待传胪大典结束之后,我一定登门致谢。”
“这还不错。”唐盛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晏弟弟虽然平日嘴上不饶人,可该懂礼数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
他上下打量了晏玄英几眼,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道:“晏弟弟,正所谓人生有三大喜事,你如今金榜题名,三元及第,而你父母双亡,兄长又在外地,就没想过成家吗?”
晏玄英一听他又提起这茬,面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忽然往他身后一落,有些诧异地开口:“那是什么?”
唐盛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连只鬼影都没有。
他心生不妙,赶紧回头,就见刚刚还坐在石凳上的晏玄英已经没影了,只留下半盏凉茶和一碟没剥完的花生。
唐盛:……
他瞪着对面那张空凳子看了好一会儿,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手中的花生壳往碟子里一丢,自言自语道:“行,你跑吧。你越跑我越要让你当我妹夫,看看谁耗得过谁。”
……
次日,春光明媚,雍都郊外的桃花开得正盛,唐盛与霍方荀等一众朋友相约踏青游春,同行的多是勋贵或官宦子弟,年纪相仿,平日便常在一处吃酒闲逛。正值春闱放榜之后,京郊各处都是出来散心的士子和家眷,热闹得很。唐盛人缘向来最好,走到哪儿都有人凑上来搭话。今日他刚在桃林边的草亭里坐下,便有七八个人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让他帮忙引荐晏玄英。
“唐兄,你跟那位晏状元不是交情好吗?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咱们认识认识?”
“对啊!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咱们可还没见过真人呢!”
“唐兄你该不会藏私吧?怕咱们把状元郎抢走了?”
唐盛被这些人围着起哄,呵呵笑了两声,手里的折扇摇得不紧不慢:“你们若是想欺负人家年纪小、出身低,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晏弟弟看着随和,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你们若是想着以家势压人,到时候被怼得下不来台的可不是我。”
当初他“逃离”荣国府去投奔晏家宅邸时,这位晏弟弟可是毫不客气地将他挡在门外,若不是帮阿宝应付了八皇子,怕是自己那时要“流落街头”了。
说来,认识这么久,他也还是辨不清晏家兄弟俩,尤其晏玄英,看着出身农户,但是志向、见识可不输他身边的世家子弟,虽然他们荣国府乃勋贵之后,藏书典籍不比书香世家,但是其藏书也非寻常人家能比,他自认也算是学富五车,见识颇广,可有事与晏玄英相聊,发现此人学问不仅广而且杂,不仅诗书礼易都熟悉,而且杂学也颇为精通,术学他更是望尘莫及,甚至此人还懂一些金石之术,不比城外那些道士的技艺差……他真是纳闷了,此人到底什么时候、从什么途径得知这些的,除了宫中的藏书阁,他搞不懂,哪个地方有这么多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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