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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慢吞吞地往前挪着。永宁侯沈庚下葬之后,沈信作为世子,顺理成章地接任了永宁侯的爵位。景熙帝心中对沈庚的枉死始终存着一份愧意,为了补偿这份亏欠,景熙帝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册封沈信为太子少保,虽是虚衔,却是一等一的荣宠,加在刚袭爵的年轻侯爷身上,满朝上下都看得出圣心对永宁侯府的垂顾。
一时间,永宁侯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贺礼堆了好几个库房,连门房上的小厮都收赏银收到手软。外头瞧着,这座府邸像是重新焕发了光彩,满京城的人都在说沈家前途无量。
然后一日下值时间,晏玄英刚走出都察院的大门,迎面对上最近炙手可热的新任永宁侯沈信。
沈信一身深色锦袍,面色比六月的乌云还阴沉,就那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永宁侯府的小厮,也都一个个绷着脸,像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晏玄英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上前拱了拱手,随口道:“永宁侯在此,是在等在下吗?”
沈信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然后在周围路过的行人、都察院门口的差役、以及几个刚出门的同僚的惊呼声中,朝晏玄英的脸上就是一拳挥了过来。
那一拳又快又重,结结实实地砸在晏玄英的腮边,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一下,嘴里瞬间便涌出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老爷!”九斤暴怒,她方才站在一旁没来得及反应,此刻见晏玄英挨了打,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一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永宁侯府小厮,那力气大得惊人,几个小厮被她推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倒地摔了一个跟头。九斤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沈信的领口,一使劲便将人提得双脚离了地。
沈信冷不丁被悬在半空,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却怎么也够不着地面。九斤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居然敢打我家老爷!你是活腻了不成!”
“嘶!”晏玄英站稳身形,伸手按了按被击中的腮帮,指尖触到的地方又肿又疼,嘴里一股血腥味,动一动下颌便是一阵钻心的痛。
门口的差役看到这一幕,纷纷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晏玄英:“晏大人,您没事吧。”
晏玄英鼓了鼓腮帮子吐出一口血,抬起眼来瞥了说话的差役一眼:“你觉得呢。”
差役干笑两声,讪讪地退后半步。
有人在哄着九斤,“哎哟,九姑娘,您可千万别冲动,快将永宁侯放下!有话好好说!这可是侯爷啊!”
沈信那边还被九斤提在半空中,满脸怒火,拼命挣扎着,两条腿踢腾得更加用力,嘴里还在喊:“晏玄英!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意图趁虚而入!你到底何时才明白,阿鸢已经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了女儿!你休想拆散我们!”
众人:!
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一出啊。
“?”晏玄英一头雾水。
等一下。
这是唱的什么戏?
晏玄英眸光微眯,示意九斤将人放下来。
九斤哼了一声,一松手,沈信双脚落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下意识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刚想开口再说什么,下一秒,晏玄英的拳头便直击他的面部。
并且不是一拳,而是两拳。第一拳精准地撞在了他的鼻根上,沈信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一阵酸麻,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鼻血也喷了出来,第二拳紧接着嵌在了他的下巴上,力道又准又狠,打得他脑袋往旁边一偏,嘴角立刻沁出血丝来。
两拳下去,沈信那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孔瞬间便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围观的众人经不住龇牙,心中暗叹晏玄英出手真是稳准狠。
九斤见晏玄英当面报了仇,气消了一半,咧嘴直乐,甩着拳头警告永宁侯府的小厮们莫要轻举妄动。
沈信挨了两拳,捂着脸,含混不清地控诉:“你太过分了!你居然还敢动手!”
晏玄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揉着自己同样发疼的腮帮子,冷冷道:“永宁侯,你青天白日来寻我麻烦,还说我欺负你?这理是说到天边去,也没这个说法吧?”
沈信悲愤道:“阿鸢要与我和离,都怪你!”
晏玄英微怔,沉默了一秒,反应过来,合着这人以为唐鸢变心了。
围观的人则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小夫妻二人才有了孩子,此时居然要和离,不怪沈信如此激动。
晏玄英嘴角微微抽搐,她抬起头,犀利的眸光扫射一圈,众人赶紧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一个个摆出“我们什么都没听见”的严肃表情,但同时耳朵竖的高高的。
晏玄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信,声音骤然冷了几分,“永宁侯,请你慎言,我与尊夫人虽然相识,却无半分男女私情,我将她当妹妹疼爱,如同对待自己的家人一般,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之念。也请你顾念她为你生育一女的份上,莫要凭空糟蹋她的清白。”
沈信被她这番话说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可仍旧梗着脖子不肯服软:“你这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我何曾怨过阿鸢?明明是你干涉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家府医接近阿鸢!是你一步步插进来的!不然阿鸢怎会对我冷淡至此!”
他越说越气,上前就要再动手,被身边的小厮死死给拦住了。
自家侯爷这会儿已经挂了彩,再冲上去也是挨揍的份。
晏玄英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此时一名永宁侯府小厮打扮的人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惶之色,“侯爷,夫人她从楼上跳了下来,您快回去看看。”
沈信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的愤懑与怒火在一瞬间被惊骇取代:“你说什么?”
小厮浑身直颤,小声道:“夫人跳楼了,浑身都是血,老夫人让我来寻您!”
众人:!
晏玄英也是心头咯噔一声,脸色骤变。
两人对视一眼,所有的争吵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沈信转身就往自己的马车狂奔,晏玄英也不慢,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自家马车,帘子一掀便朝九斤吩咐道:“阿九,快!回去喊上刘婉,咱们去永宁侯府一趟!快!”
“好嘞!”九斤闻言,加快了马车速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晏玄英带着刘婉来到永宁侯府时, 唐盛以及荣国府夫妇都在了,她目光一扫,先看见了沈信, 脸上又添了彩, 额角多了一块青紫,眼圈青黑, 像是刚被人揍过不久, 配着方才在都察院门口挨的那两拳, 整张脸五颜六色的,看着确实有些凄惨。
唐盛看到刘婉, 顾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 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屋里走, 脚步又急又快,“阿鸢现在昏迷不醒,大夫也没辙, 你快看看。”
“唐公子莫急,我来这里就是救人的, 你且松手, 我自己走。”刘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叹了口气。
唐盛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松开手,却仍然紧紧跟在刘婉身侧,半步不离。
外间厅堂里, 沈信的娘卢氏还在宽慰荣国公。荣国公沉着一张脸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帘,任凭卢氏如何劝慰,他都一言不发,荣国公夫人则是在内间照看,听里面的动静似乎并不太好。
没过多久,沈信与唐盛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唐盛出来时脸色铁青,像是强压着一肚子火,目光扫过晏玄英下巴上那道清晰的红肿伤痕,脚步一顿,随即毫不客气地抬脚便踢了沈信的小腿一下。
那一脚力道不小,沈信猝不及防,疼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唐盛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满是讥诮:“沈侯爷真是勇武啊,跑到都察院门口堵朝廷三品大员,还对其出手,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永宁侯九泉之下肯定是万分欣慰。”
“……”沈信稳住身形,脸皮涨红,捂着自己同样挂了彩的脸,又是窘迫,又是委屈地反驳:“他也打我了!”
他如今的模样可比晏玄英下巴嘴角处的那块肿痕凄惨的多。
唐盛磨着牙道:“你跑到都察院门前,不仅污蔑人家的清白,而且还先出手了,晏弟弟怎么不将你给砍了?换作是我,你今日怕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卢氏一听大惊失色,“信儿,晏大人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沈信低头看着脚尖,声音闷闷的:“是……阿鸢要与我和离,我思来想去,就去堵晏玄英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声音却越说越低,显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卢氏闻言,余光飞快地瞥了瞥荣国公,见他拳头握得紧绷绷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眼睛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心头顿时一抽,暗叫不好,她连忙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面上摆出十分愤怒的模样,指着沈信的鼻子就骂:“信儿,你糊涂啊!阿鸢待你如何,别说为娘,满府上下谁不清楚?她嫁进咱们沈家这一年,上敬公婆、下抚婢仆,又为你生了女儿,你居然怀疑她?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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