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你是不是和我一起进剑宗的?”元倾瞪眼问。
所以她今天看到在扫地的仆人,其实是阿狸?
九狸抿唇,没有说话,他双手抱住元倾胳膊下方,力气之大,起身的同时,把元倾也抱了起来。
雨水顺着他额发在往下掉落,眼睫上都还有水珠。
他微低着头,往后站了步。
元倾只穿着里衣,头发披散着, 满眼都是错愕。
“我、待会、就走。”他说。
元倾一瞬就没了脾气,“走什么呀。”
她跑去衣柜翻找, 但她的衣服阿狸怎么穿得下, 好在柜子里面还有几件师兄的。
元倾拿出来, “把湿衣服换下来。”
九狸接过, 低眸扫了眼, 一下就知道这是林惊鹤的。
“不换。”他决绝道,把衣服丢椅子上。
元倾不解, “为何?你身上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不难受吗?”
九狸侧过身子,“他的, 衣服,怎么,在你,这里。”
“这个啊。”元倾再次把衣服塞他手里,“这是我师兄的,应该是他帮我收衣服的时候弄混进去了,你们身形相差不大,去换吧。”
“不换。”九狸又丢开了。
他宁愿冻死也不会穿林惊鹤的衣服,还是从元倾衣柜里找出来的。
少年的侧脸显得倔强,水珠还从发丝往下滴落,元倾被他这个倔样子气得笑了,“我不看,我转过身还不行吗?我……我为你好,你怎么这样啊?”
她不理解,阿狸都到剑宗来了,而且大晚上跑她房间,肯定是想和她见面吧,怎么见了面,还是和平常一样冷冰冰呢。
“不换。”九狸声音就像屋檐下滴落到台阶上的雨珠,“不会死。”
“你!”元倾又气又好笑,想了想,转变策略,往床上一坐。
“好啊,那你走,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是不是?”她摆弄着被子说。
九狸果真着急了,回头喊:“我没有!”
他追了她一路,也在背后看了她一路,怎么会不想见她?
本来今晚是想来偷偷看看她,不料元倾发现有人来了。
元倾哼了声,“谁信你,我想让你把衣服换了,好和你说句话,你都不愿意。”
九狸还没发觉元倾这语气其实已经不气他了,但他想和元倾说话,也不管这是谁的衣服了,拿着去后面换。
元倾松口气,她真不知道阿狸有时候怎么能那么倔呢。
她趁九狸换衣服时弄了碗姜汤。九狸出来时,就看到元倾坐在桌前,浑身被烛光照得柔和,那碗姜汤还冒着热气。
九狸坐过去。元倾方才寻思着,她确实没有生他的气了,而且和阿狸又见面,她还很高兴。
但她不能马上表现得太高兴,不然让阿狸觉得她是可以被随便欺骗的。
因此还板着脸,瞪眼问:“你来找我干嘛。”
说话中,把那碗姜汤推到九狸面前。
九狸垂眸,烛光的火焰在眼瞳里跳跃。
“看、看看,你。”他如实说。
元倾冷声问:“看我被你气成什么样子是不是?”
九狸头更低了,“没有。”
“就是、想、看看你。”
元倾再问,“看了然后呢?”
九狸抿唇,他散了发丝,冷白的面容就像一块玉,在元倾眼中又像白嫩的莲藕,她好想捏一下,但忍住了,她切记自己还气着。
“对不起。”他低声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元元,原谅、我,好、好不好?”
元倾瞧见他手指在捏桌布,显然很担心她会拒绝,心头一软。
现在她也装不下去了,正要说原谅,忽然有人敲了下门,马上就要进来了。
情急之下,也是下意识的举动,元倾吹灭蜡烛,把九狸拉到床上去,一把用被子罩住他。
九狸全程懵然,直到被窝里的余温贴到他微凉的脸上,嗅到熟悉的香气,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被被子盖着不动弹。
蜡烛又点上了,元倾扯出一个笑,“师兄。”
九狸面孔瞬间沉下,这么晚了,林惊鹤找元倾做什么?
林惊鹤收起伞,走了进来,一看她已经准备歇息了,只穿着件薄外衫,转身关上门。
“我来看看你。”林惊鹤摊手说,“我以为你睡着了,阿倾,难道你忘了平时下雨我都会来一趟吗?”
元倾余光往后瞟,生怕他会往那边走,发现床上还藏着个人。
阿狸毕竟是外男,要被发现,她真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啊,我还真忘了。”元倾顺着话说,“为什么啊师兄。”
林惊鹤疑惑地摸下巴,又摸她脑袋,“当然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啊。”
元倾一窘,早知道不问了,让阿狸听见太丢脸了。
“我已经不会踢被子了师兄。”
林惊鹤往里走,“那可说不定。”
眼见他往床边去了,元倾忙拦住他,“等等师兄,这么晚了,你、你快去休息吧!”
林惊鹤笑了一笑,对她的关心很受用,“放心,师兄一点不累,我看看你被子够不够。”
山上的夜间无论哪个时节都比较冷,尤其还在下雨,但这种小事元倾自己会注意,林惊鹤是习惯关心她了。
元倾死拉着林惊鹤胳膊,“我知道的师兄,我自己会弄,你别操心了……”
“我不操心?”林惊鹤眯眼,不满地审视她,“阿倾,你怎么能说这种伤师兄心的话啊,从小你什么地方不是我在操心,为什么现在就不要我来了?”
元倾头一次觉得师兄这样难缠,她只得道:“不是,只是我现在大了嘛,好多事我知道的。”
林惊鹤很狐疑,“真知道?”
元倾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林惊鹤扫了眼她身上,想来小师妹要休息了,他还是别逗她了,便不再往里走,“那你好好休息,对了,满雪既然就是师父心上人的孩子,日后她可能会一直住在临山。”
元倾现在并不在乎这件事,忙说:“好,我知道了。”
林惊鹤又道:“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看姨母。”
“好。”元倾答应道,把林惊鹤往外推,“师兄也早点休息。”
林惊鹤虽有些奇怪,但还是走了。
元倾关上门,长舒口气,一转身,九狸站在床边,冷冷看着门口。
“快来把姜汤喝了,该凉了。”元倾朝他招招手。
九狸按她话把姜汤喝了,但冷着脸,全然不似方才那副青涩无助的模样。
元倾没发觉他的不对,抱住双臂,正经道:“那我们继续说吧,阿狸,你到底是叫阿狸,还是叫阿玖?”
她目不转睛,心想要是两个都不是真名字,她一定生气。
“九狸。”提起这事,九狸方才的冷意也消散了,自知理亏,声音都低了不少。
看来这个倒没骗她,元倾还记得当初和阿玖认识时,他说了个“九”,但她师兄嘴快,直接接话了。
“那我还是叫你阿狸吧。”元倾说,“你没有再骗我了吧?”
九狸手指收紧,眼睫低垂,“没有,是我,不好。”
元倾发现九狸认错的时候就会这样,看起来无助又可怜,倒真的让她没办法再板着脸。
“那——”
元倾放软了语调,但又有人在敲门。
她像刚刚一样把九狸塞床上,慌忙去开门。
“师姐。”元倾再次扯起一个笑,“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阿倾,我来看看你。”苏以情说。
原来是元倾师姐,九狸松懈了身子,手掌稍微一按,感觉软绵绵的,才惊觉自己趴在元倾睡觉的地方。
刚刚林惊鹤来他没注意,现在只觉得好香好软。
元倾侧身让苏以情进来,一看屋外,大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满院的石板上。
关上门,声音小了不少,苏以情沉声说:“阿倾,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元倾摇头,“不辛苦师姐,我们也没有把东西送到。”
苏以情闻言轻笑了下,眼底是不掩饰的怀疑,“纵使师父确定风满雪就是他心上人的遗孤,但我还是觉得她不简单。”
“嗯……日后风姑娘就要住在临山了。”元倾说,“她确实有些地方不大好,我想是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吧,没什么,我和她不是很熟。”
苏以情轻轻握了她手,“阿倾,阿鹤和风姑娘或许……但你还有师姐和师父,没什么的。”
原来师姐是怕她会难过才大晚上过来的,元倾心中一暖,微微笑道:“师姐放心,我没觉得有什么,师兄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
苏以情仔细瞧着她,元倾双眸明亮,见师姐眉目透着担忧,笑着眨了眨眼。
确定元倾不怎么难过,苏以情才放下心,“很晚了,快休息吧。”
元倾嗯嗯点头,送走了苏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