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阳侯府。
长公主离府时说了几句话,阿竹没听见,但是当时母亲脸色就变了。
下午的时候府中异常地安静,阿竹隐约觉察到了一点不对,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
直到黄昏时分,喜鹊才着急忙慌跑了过来:“姑娘⋯⋯出事了⋯⋯”
阿竹不解:“又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今日好像隐约说,想将您指给世子⋯⋯”
“啪”的一声,阿竹手中的书本就掉落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
喜鹊:“是真的⋯⋯下午的时候,黄夫人还来了一趟,和夫人在前院谈了好久,奴婢猜着,夫人很快就要来找您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喜鹊道:“而且大姑娘⋯⋯心疾犯了,刚才去请了太医⋯⋯”
阿竹脸色慢慢一变,将掉落在地上的书本捡了起来。
“喜鹊,你下去吧。”
阿竹话音刚落,元夫人就来了。
“都下去吧。”
竹清堂的下人低头应是,出门的时候还关上了大门,元氏的神色看上去有点疲惫,阿竹还没开口,元氏便道:“你长姐晚上咳了血,现在去请太医了。”
“长姐可要紧,我去看看吧?”
元氏:“你别去了,你去了,只会给你长姐添堵。”
阿竹愣住了。
“母亲⋯⋯说什么?”
元氏:“以后,你便少去淑芳堂吧,最近许多事都是你擅自去淑芳堂惹出来的。”
虽然知道千百遍这样的结果,但阿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母亲,您这是何意⋯⋯上次我去淑芳堂撞见了裴青玉和长姐,倒是我的错了?”
元氏沉默了片刻,道:“或许不是你的错,是我,你若是真喜欢裴青玉,我应了你们就是,或许⋯⋯你就不会想着和你长姐去争抢了。”
“母亲!”
阿竹陡然站起身来!
她性格一向绵软,还甚少有这样尖锐的时候。
此时陡然提高了嗓音,让守在外面的婢女们都吓了一跳。
“母亲是觉得当初救雪绒,靠近长公主是我蓄意为之?!”
元氏面色复杂,阿竹却是满脸不可置信。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如今的事情也很难收场,你错在一,不该将裴青玉对你长姐的心思挑破,让大家难堪,这件事我还需要遮掩。”
“你错在二,是明知道阿姝身体不好无法去抓那猫儿,做事情之前为何不替咱们家中好生想想,行事冲动!”
“错在三,你明知道我在给你长姐和世子牵线,今日却要收下世子的礼,你当了这么多年侯府的姑娘,为何这点规矩和眼力都没有?”
阿竹掐了掐掌心。
“到头来,什么都是我的错。”
元氏:“对,就是你的错。”
“你姐姐喜欢世子,这桩婚事的对谁都好,如今竟快毁了,你来告诉我,怎么办?”
心口的酸涩压得阿竹要喘不过气来。
“我救雪绒⋯⋯从未有过二心,裴青玉不喜欢我,我也乖乖应了母亲的安排!母亲,您告诉我,我到底⋯⋯还要怎么做?在您的眼里才不是错!”
元氏:“莫与你长姐争抢!”
“我何时与她争抢!这么些年!”
阿竹声音更加高了几分——
“最好的东西我处处谦让,我喜欢个什么也得顾忌她的心情?!为什么!凭什么!”
元氏:“你果然说出心里话了!还敢说没有和你长姐争抢!”
“我没有!我就是想不通,您让我谦让我就谦让,让我忍受了我就忍!她是长女我认了!那我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嘛!”
啪——
房中的一盏烛火忽然灭了。
元氏陡然抬手,高高扬起了胳膊,却在离阿竹脸颊几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房内静默一瞬。
“你从小性子就犟,又争强好胜,后来谦逊文静,我只当你改了性子⋯⋯不料,是我错了⋯⋯”
说完,元氏转身离去。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在这黑夜里十分刺耳。
母亲的巴掌没有落在阿竹的脸上,却落在了阿竹的心上。
喜鹊红着眼要来点灯,被阿竹也拦住了。
“都下去,我想静静⋯⋯”
喜鹊:“姑娘⋯⋯”
“下去。”
竹清堂平素就十分安静,此时更是只能听到风声。
阿竹坚持不让任何人伺候,将所有婢女都赶了出去。
静坐一夜。
第7章 第 7 章: 白马寺,哪里来的什么三公子。
第二日一早,元氏正在梳妆。
荷香小跑进来——
“夫人⋯⋯二姑娘出府了,说是想去香山上小住几日。”
元氏一愣,脸色沉了下来:“谁同意的?”
“老夫人⋯⋯二姑娘一早就去了老夫人那,老夫人说那就要白马寺的静和师太关照一下,就当二姑娘去诵经祈福。”
元氏:“我早说了,她的性子看着柔,内里却是执拗的要命!老爷知道了么?”
“知道了,没说什么⋯⋯”
“那就随她去!”元氏猛然放下了木梳,和桌子发出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马车哒哒哒一路上了白马寺,阿竹没有带多少人。
“姑娘,前面就是白马寺了。”
长贵走在外面,低声提醒。
阿竹点头:“知道了,你跑快些,先去和师太通传一声。”
“诶。”
-
与此同时,将军府,黄氏和宋月禾回了府中。
江颂刚刚下值:“母亲,如何?”
话音刚落,江淘就走了进来。
黄氏的话陡然噎住。
“诶,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早。”
江淘看了一眼众人:“母亲不必防着我,直说就是。”
黄氏:“……你知道了?”
“嗯。”
黄氏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什么,我瞧那意思,二姑娘自己也不乐意吧,今日一大早的,上白马寺去了。”
“白马寺?”众人都有点惊愕,宋月禾:“我打听了一下,这二姑娘性子倒是执拗,好像昨日和元夫人大吵一架。”
江颂:“为何吵架?难道就因为长公主府的事情?”
“很有可能。”
黄氏:“我瞧着元夫人似乎是不愿二女儿嫁过去,想把这门婚事留给大女儿。”
江颂:“那难不成二姑娘是想,然后母女不合……”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转头看向三弟。
江淘一直面无表情。
“看我作甚?”
“三弟,这婚事……你怎么想?”
江淘:“婚事而已,倒是被你们几个推演出了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平阳侯府自己的主意都拿不定,问我作甚,若是愿意再继续谈,不愿意,我还能勉强不成?”
话是这么个理儿,但众人总觉得,江淘的脸色似乎不好看。
江颂忽然笑道:“若是真的不成,你不难受?”
江淘看了他一眼,压根不理,转头就走。
“母亲你看!他现在越发没大没小!”
黄氏笑着摆手:“明知道他不会说,你招惹作甚……”
江淘又决定进山。
难不难受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长公主府的意思,只是他总是不自觉想到那小姑娘看他的眼神……
他好像……长得也不像陆青濯吧?
……
当江淘猎了两只山鸡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这才恍惚看见不远处的白马寺。
他抿了抿唇。
怎么到这来了……?
京城就是不好,四面山少,也就这么几座,没得选。
他准备下山,可谁知半道上竟然又下起了雨来。
白马寺,近在眼前。
江淘抿了抿唇,犹豫半晌后还是敲开了白马寺的大门。
阿竹在这后院禅房住下,只带了喜鹊和木嬷嬷两人。
“姑娘,您真打算在这住下么?”喜鹊忧心忡忡问。
“在这有什么不好的,静心。”
“将军府的课也不上了吗⋯⋯?”
“有什么好去的,我又不能考科举入仕,再说,去将军府,也不过是母亲想给长姐和世子创造机会。”
喜鹊不说话了。
想到昨晚,喜鹊转移话题:“这风景也挺好的!我去问问师太晚上斋饭吃什么,搭把手!姑娘就在这看书听雨。”
“嗯,去吧。”
阿竹看向窗外,入眼全是绿色,的确令人心静。
祖母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她想给祖母求个平安符,潜心在寺里住七八日,后面事便都后面说吧。
她住的这一间禅房在最里面,十分静谧。
可忽然,阿竹听到了一阵簌簌的风声,动静还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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