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让她一个人去江家肯定不放心,于是梁烨还有江野身边最得力的侍卫黑锋也一道跟随。小晚和喜鹊说什么也要跟着。
阿竹没带小晚,让她帮自己照顾果果,小晚哭了一场,但最终因为阿姐的嘱托留了下来,梁烨也跟着,主要是信上说江淘受伤,至于受伤如何,谁也不知道,得带个大夫才行。
出发前一天,魏莞儿派人来接她。
福团和芸娘都哭了一场,芸娘是真想跟着阿竹一道去,但虎子还小,根本离不开人。
阿竹离开女儿,也是心如刀绞,出发时,果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嚎啕大哭。
阿竹坐在马车里也捂着嘴哭了一场。
但她不敢回头,死死掐住了掌心。
……
魏莞儿来军中看她,送了好些东西:“我是真佩服你,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比谁都大!”
阿竹勉强笑了笑:“大嫂,我是没办法。”
魏莞儿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手:“你大哥也只能送你到肃州,皇上也盯着我们呢,到了肃州之后如何,可全都靠你自己……外面不比京城,你千万小心。”
“多谢大嫂,我都记下了。”
许栩舟片刻后也来了一趟,也是心情复杂:“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就要出发。”
“多谢大哥了。”阿竹道谢是真心的,这次跟着大哥,是她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
许栩舟摆了摆手,叹口气也就转身走了。
这一晚阿竹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天不亮,她便正式踏入了北上的路。
大军一路出城,乌泱泱一片,周围全是马蹄声和咕咕噜噜的车轮声。
她和梁烨的身份是军医,有单独的马车。
顺利出城之后,阿竹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她卷起一侧车帘朝外看去,京城的影子已经逐渐倒退,周围变成了开阔的良田……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去肃州,上辈子,那些尸山血海她也见过。
她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脆弱,阿竹告诉自己。
马车有序前行,一上午,喜鹊偶尔帮她打打扇子。
秋老虎还是很闷热,马车里面也不透气。
“你歇会,不必打了。”
喜鹊小声道:“您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奴才偷偷带了些点心,您要不要吃点?”
阿竹摇头:“不必,一切跟着军中规矩来,免得多生事端。”多吃多喝去方便都是问题,她不想添麻烦。
喜鹊小声应是。
粮草兵走的早,路上还能稍微歇息片刻,到了晌午,许栩舟下令原地休整,伙头营的人负责做饭。
阿竹下了马车。
梁烨和喜鹊一直跟在她身边,梁烨小声道:“我上午已经和一些军医混熟了,情况大概都已经了解。”
阿竹:“有劳。”
她化名徐竹,和梁烨身份是一样。
梁烨:“只不过……我刚才打听到,裴太医好像也同行了……”
阿竹愣了一下。
梁烨话音刚落,她当真在人群中看到了裴青玉的身影,她脚步一顿,眉头轻蹙。
而裴青玉,也同时看见了她。
那瞬间,他眼底的震惊迸发!
片刻后,毫不犹豫朝她走了过来。
此时四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阿竹长话短说:“裴太医不必多说,也不必多问,你看到的就是事实,目的想必你也清楚,我只想平安顺利抵达肃州。”
裴青玉眼底震颤,心情无法平静。
他指尖都在发颤,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真是……”
阿竹看了看四周:“裴太医此去不也是为了救死扶伤,抛去一个女子的身份,我本也是个大夫。”
裴青玉终是,叹了口气。
“我会尽我所能护你。”
阿竹顿了顿,抬眼看他。
这辈子发生了许多事,她和裴青玉的命运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怨过他,也恨过,但时到今日,早就已经化作了过去。
“多谢。”
风只轻轻带走了这一句话,再无旁的了。
阿竹转身上了马车,裴青玉却站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为了江淘,竟这般奋不顾身……
一时间,裴青玉说不上心中所想,只是觉得,自己沉寂麻木了许久的心也跟着一道用力跳动了起来。
扑通、扑通。
大军走了五日,彻底出了京城的地界,来到豫州。
豫州平坦,再往西北,就是陕西,过了陕西应该就到遂州和肃州地界。
这么看来,好像也不是很远。
只是这走起来的日子,却很漫长,枯燥。
军医也是需要做事的,分拣草药是基础,军中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需要救治。
阿竹和梁烨大概每天都会给好些士兵开方子。
当然,若是路上遇到一些小动乱,还需要处理那些受了外伤的士兵。
虽然不多,但一日下来,也很是辛苦。
行至遂州城外的时候,大军到了一处官驿。
许栩舟说今晚在此处歇脚。
他利用自己职权,给阿竹单独要了一间厢房,但没想到驿站房间紧张,竟是无了。
裴青玉此时走了过来,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阿竹看了他一眼,他只微笑:“去吧,我随意将就一晚便是。”
阿竹浑身难受,没有拒绝。
进了房间,她终是松了松心中紧绷的弦,可好生歇上一日。
喜鹊出去提热饭热水,她不喜裴青玉,但因为今日他的举动还像个君子,她便也难得给了对方一些好脸色。
行了个礼。
裴青玉顿住脚,从袖中取出几瓶药膏。
“我看她手臂有些僵硬,想必是肩膀不适,这药可缓解。”
喜鹊抿唇,伸手接过:“谢裴太医。”
阿竹是迫切想洗个澡了,吃食什么都无所谓,但这一路她觉得自己浑身脏兮,实在有点难以忍受。
所以喜鹊送来热饭之后她都顾不上吃一口,直接去了浴房,看见喜鹊送来的药膏,她唔了一声:“放下吧,你先去吃饭,不必等我。”
喜鹊应好,片刻后,屋外传来这驿站婆子的声音,说是再发桂花引子,喜鹊心下一喜,跑出去也想讨一壶回来。
这一去,就过了两刻钟。
阿竹出来之后还纳闷了,这才见喜鹊快步走回,抱着个铜壶。
“你去哪里了?”
喜鹊快步走近,给阿竹倒了一碗桂花引子:“还热着,您快喝。奴才刚才去灶屋那边听说了一些肃北那边的事,多问了几句。”
阿竹:“什么事?”
喜鹊小声道:“您还记得景王吧,去了遂州。”
阿竹点头。
“奴才刚听说景王殿下去了遂州之后,整治了几个大贪官,其中有个姓秦的,在当地黑产业不少,此人本来要秋后问斩的,结果跑到了肃州去,于是景王的人去肃州缉拿对方了,听说那秦家十分过分,底下不少见不得人的生意。”
“比如说?”
喜鹊声音更小了:“遂州最大的青楼就是那秦家开的,里面还养了一些官妓,专门用来贿赂那些官员……秦家出事之后,不少官员害怕秦家的事情牵连出自己,居然偷偷将这些女子抓起来了,想灭口,但最后都被景王救了下来,这驿站里面就有一个被救了之后逃回来的……”
阿竹抿唇。
地头蛇,每个地方都有。
秦家是咎由自取,不过景王就藩之后也做了许多实事。
“那些女子也是可怜……”
喜鹊叹口气:“是呢,外面的世道比我想的也差许多。”
阿竹虽同情那些女子,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默不作声地吃完饭,就嘱咐喜鹊早些休息。
不过睡前,阿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景王在遂州地界铲除秦家无可厚非,可秦家人既然已经跑了,他还要赶去肃州抓人?
肃州可否答应?
而且一届亲王,为了一个地头蛇,亲自出兵吗?
阿竹觉得这件事有点怪,可疲惫涌上来,她也没法多想。
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在军中半月,阿竹习惯了早起,卯时不到,她就睡不着了。
今日还要赶路,也不再贪恋这被窝里的温度,她摸黑起来点了油灯,想写封信托这里的驿站寄出去——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驿站,她攒了许许多多的话想给果果说,也想给家中人说。
不知不觉,写满了整整五六页,小心翼翼叠好,阿竹推开了门。
外面天还没彻底亮,阿竹顿了下,有些想笑。
这么早,那役差都还没起。
自己当真是乱了分寸。
于是阿竹准备退回去,等天彻底亮了再说。
可没想到她忽然听到了厨房的响动。
这么早,可是烧水做饭的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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