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就是个地皮流氓。”
江野望着人,忽然拉住了她手:“桃子啊。”
黄氏心口一跳,看向他。
“等老三回来,咱们家都平平安安的,我打算请辞得了,反正这样也当不起什么大将军了,与其等着那把刀落下来……不如主动和皇上说了算了,我这也不配大将军之位了。”
“去哪呢……?”
“永州,宁州都好,总归是咱们的半个家,或者,等老三把北方平定了,咱们再回肃州也好,你不是喜欢那吗。”
黄氏心跳飞快。
“真的?”
“真的。”
黄氏也握住了他的手:“好……”
江野把人慢慢搂进怀中,感叹道:“等老三回来吧,我对老三还是很有信心的……真没想到啊,当初你怀老三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是个女儿,你多盼个女儿啊,还把自己的名字也给了咱女儿,谁知道……出来是个臭小子!可把我气坏了。”
黄氏也笑了:“那时候是有点遗憾,但现在一点遗憾也没了,老三体贴又细心,有时候比女儿还好,还给我娶了个好儿媳,生了个好孙女……”
江野眉眼也染上笑:“对,挺好,挺好,等老三回来。”
“嗯,等他回来。”
……
日子一日日过去,正月里天气还没怎么回暖,阿竹怕果果冻着,便也不怎么出门。
直到三月初,满山桃花又开的时候,阿竹脱去了冬装。
这日是上巳节,阿竹昨晚做了个梦。
梦见江淘带她又去看桃花去了。
前段时间寄的家书,恐怕因为冬日大雪的缘故,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阿竹沉浸在那个梦里面不太愿意醒来。
直到辰时三刻,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一睁眼,就闻到了一股奶香奶香的味道。
果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小脑袋就抵着她的。
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见人醒了,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果果?”
阿竹这才想起,昨晚她带着女儿一起睡的。
她刚要伸手去抱女儿,就听见果果忽然凑上前来,在她耳边香了一口。
“噗噗——凉!”
阿竹愣了一下,眼眸越睁越大。
“果果……你喊娘了?再喊一声!”
江果果好似也很兴奋,坐直了身子还拍了拍手,又嘹亮的喊了一声——
“凉!”
阿竹喜极而泣。
这一日,她又写了一封家书寄往肃州。
元瑞二年,三月三,果果会叫娘啦。
……
福团和芸娘是去年夏天怀上的。
赶在四月的一天,两人前后脚生了。
巧的是,两人还都生了个大胖小子。
两家同乐,连带着阿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在竹安堂门口贴了喜讯,这几日梁大夫不在,另外两位大夫坐诊,药钱也可减一成。
百姓们都很高兴,也都送上了由衷的祝福。
阿竹给两个孩子一道送上了厚礼。
芸娘这边,阿竹要多关照一些,因为江淘出征,魏逍自然也跟着去了,他如今是江淘手下很受器重的武官,不走不行。
走的时候,芸娘也大哭了一场。
当时她还挺着肚子,魏逍也是红着眼走的。
相比起来,阿竹觉得自己还要幸运一点,于是这几个月,魏家那边阿竹一直在派人照料。
好在母子平安,生下来的小男娃也结实。
阿竹过来看人的时候,芸娘气色也不错,她这才放心下来。
“名字定了吗?”阿竹看着襁褓里的婴儿问。
芸娘半靠在床上,头上戴着抹额:“定了,说是男娃就叫阿虎。”
“魏虎?”
“嗯,他爹起的,说好养活,生在战乱年,就希望他结结实实,虎头虎脑地长大吧。”
阿竹笑了:“挺好的,今年刚好又是虎年。”
她将果果也抱来了,一岁多的果果看见弟弟满眼都是好奇,凑上前仔细瞅了瞅,好像歪着头在想什么。
“果果,是弟弟哦,弟弟……”
江果果还不会喊弟弟,但也能听懂娘的话,她歪了歪脑袋,果然笑了。
芸娘望着阿竹,忽然问:“少夫人,前线有消息吗?”
阿竹顿了顿,看向她。
“您和三爷消息能快些,我家那个寄家书回来估计都慢好多,没有家书也行,我就是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阿竹抿了抿唇,道:“冬日刚过去,大雪封路,我这边也没什么消息,一道等着呢,不过你放心,我走的时候和江淘说了,魏大哥的信会一块寄回来,有的话我第一时间让人给你送来。”
芸娘哽咽了:“谢谢少夫人……谢谢……”
阿竹帮她擦了擦眼泪:“你和我之间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当真生分……做月子千万别哭,对眼睛不好。”
芸娘点了点头,自己也擦了擦眼泪,阿竹之前就帮她请了个可靠的婆子,这次又带来了个乳母,帮着芸娘一道照顾阿虎。
江淘的家书,是在七月底收到的。
阿竹收到后,在竹安堂就忍不住拆了,里面果然夹着一封魏逍的信,她立马着人送往魏家,自己上了二楼,打开窗户细细读着。
京城下了大雨,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但打开信件的瞬间,阿竹心里的风雨,骤然停了。
第83章 第 83 章:“我已没了父母,不能再没他。”
塞北。
江淘此番率领的长岭军和虎贲军一道扎营在肃州边境,周围集结了安东卫、秦宁卫几大卫所的全部兵力。
江野虽然受伤,但对鞑靼同样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打击,灭了对方的气焰。
如今两军进入僵持阶段,都在休战整顿。
江淘来后,有几个大臣不服。
一个毛头小子凭何担当主帅!
不过江淘用了不到一个月,亲自率兵歼灭了东察哈台一支偷袭的部落,之后这些人也就统统闭了嘴。
北方冰天雪地,中原去年饥荒,北方也有牛羊冻伤。
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江淘身为主帅,此番出征又被封为骁勇将军,其实已经不必做巡视这样的差事了,只是他依然坚持每日黄昏骑马去军中各大营帐附近巡视一圈。
等回来时,身上已经沾满了碎雪。
“少将军!京中来信了!”
有士兵小跑着过去,笑着递上几封书信,军中士兵都知道,唯有这个时候,才能从少将军的脸上看到几分笑意。
江淘翻身下马,接过信件之后就大步进了军帐。
荣昌烧着热水,帐中还温着当地的牛乳茶。
“三爷!”
见江淘进来,他跳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刚才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江淘心情好,也没怪他,大步走到桌前,搓了搓僵硬的手,才把家中的来信也拆了。
两个哥哥的先不看,江淘先扫了眼母亲的。
因为大雪的缘故,他一次收到了好几封,从过年开始,最后一封是四月。
信上说爹已经醒了,人也精神,全家一起吃了团年饭,有廖大夫在,身体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诸如此类。
江淘放心了,立马去看阿竹的。
这回,读信的速度慢了许多。
信上也提了些爹娘的事,但更多是她和果果。
江淘喜欢看这些。
一行十眼。
果果会翻身了。
果果会喊娘了……
江淘的心忽地重重跳了两下。
她还教了果果喊“爹”,但要他亲自回来才能听到。
江淘想到那画面,就忍不住笑。
再往下,是四月里,芸娘和福团都生了,竹安堂事事都好,再然后就是问他塞北的情况……
其实那些,江淘的信里也都说了。
只是……终究太远,家书到彼此手中的时候都对不上时间。
但这并不影响江淘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更不影响,他从这字里行间读懂了阿竹的想念和牵挂。
“家中一切万安,勿念,盼君万事顺意,早日归来。”
——
“军中一切安,芽芽不必担忧,塞北的牛乳酥茶我尝过了,比京中是要好喝许多,我已打定主意,回家时定给你带回一些,照顾好自己,定早日归来。”
阿竹视线抬起,看向北方的天空,烟雨朦胧,瞧不真切。
她擦掉了眼尾的一滴泪。
……
盛夏到后。
朝中又出了几个大动作。
肃王和景王去往藩地之后,新帝的野心可见一斑。
他想收拢所有的权利,并且,并不支持先帝的新政。
这件事令江澈十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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