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穗微怔,心奇怪地像是被谁拿针扎了下,疼得有些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益丰哥,还是因为他的话,她仰起头直视他:“真的?”
陈屹南眸子沉了些,面上不动声色:“我不骗人。”
黎穗没再犹豫,松开椅背,从车上下来,理了理裙子,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拿出墨镜,架到了鼻梁上,这墨镜是苏晓雯送她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今天正好能用得上,要是再有个口罩就完美了,可惜她这个包里没备用的。
陈屹南瞧了她一眼,实在是懒得说什么,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下,等后面的人跟上来,牵住她的手。
黎穗下意识地要挣脱,定住神,理智回笼,又没有动,她想,吃完这顿饭就好。
只是脚没迈出去,看清从前面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她又猫腰蹲下身,拿边上的车做遮掩,一动不敢动。
陈屹南垂眸睨着又在地上种起蘑菇的人,耐着性子问:“又怎么了?”
黎穗脸有些白,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到的气声慌张道:“那个女人好像是妈的一个朋友,我和她一个桌子上吃过两次饭,她应该认识我。”
陈屹南掀眸望过去,不只有个女人,女人臂弯里还挽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看两人亲热的样子,应该不是她儿子,谁怕被谁看到还不一定。
别人偷情都偷得那么光明正大,他们充其量就是吃一顿饭,愣是让她折腾出了偷情的感觉。
高跟鞋声消失在拐角,红色的跑车驶离停车场。
陈屹南捏捏掌心冰凉的指尖:“走了。”
地上的人没动。
陈屹南低头,皱眉看她:“你打算在这儿蹲到天荒地老?”
黎穗苍白的脸上浮出些红,不是她不想起,是她现在根本起不来:“我腿抽筋了。”她太紧张了,饭还没吃,她的命已经丢了半条。
陈屹南轻“呵”一声,最终笑出来,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拿她这一出出的花活儿一点招儿都没有。
他松开她的手,弯下腰,抄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黎穗因为身体腾空的骤然失衡,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他的肩。
陈屹南看她。
黎穗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不快,揽着他的脖子小声道:“我这次没骗你,是真抽筋了。”
陈屹南将她抱紧了些:“吃顿饭能把你给吓死。”
黎穗没说话,算是默认,又看他一眼,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很不耐烦,倒也不像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
方策已经很有眼色地又一次打开了后座的门。
陈屹南抱着她走回车前,将她放到后座,屈膝蹲下身,问道:“哪个腿?”
黎穗的左腿往回收,想说缓一会儿就好了。
陈屹南直接攥住了她左腿的脚腕,手捏到小腿上筋有些硬的地方,又看她:“这里?”
黎穗睫毛轻轻忽闪了下,“嗯”一声。
陈屹南又添了些力,一下一下给她捏了起来。
停车场里有些安静,静得人心里有些慌。
黎穗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半晌,慢慢开口:“陈屹南。”
陈屹南抬头看她。
或许是因为停车场里有些暗的缘故,他的眸子看起来似乎少了些漠然。
黎穗默了默,轻声道:“……我们去你家吧。”
她怕他不同意,又添一句,“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紧张什么
老板的家里什么时候开过火, 哪个家里都是,不过添置起东西来倒也不难,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方策给物业管家打完电话, 扬手冲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打个响指, 示意他们可以上餐了。
澜江七十七层的七夕夜景啊, 只有他一个人独享, 不对, 还有一条狗。
方策端起红酒, 冲对面满脸冷漠的Honey举了举杯, 又看一眼落地窗外满城的华灯初上如星河倒泄,长叹一声, 孤独的人生总是这样高处不胜寒。
何止是高处不胜寒, 黎穗站在宛若鎏金殿堂的电梯里, 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耳朵里生出轻微的刺痛,她抬手揉了揉,也并没有减轻多少。
陈屹南看她, 淡声问:“不舒服?”
黎穗摇摇头, 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始终不敢抬头, 电梯壁上清晰地倒映着她和他并肩的身影, 这是她第一次直视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所有一切见不得光的禁忌越轨,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到了她面前。
她在这之前还一直自欺欺人,以为别人看不到,就算是发生了什么, 事后也可以当做天下无事继续粉饰太平,可是风过必留痕,别人看不到就可以心安吗,如果世上真的有神明,神明现在大概也在鄙夷唾弃她。
黎穗闭上眼,想忍过耳边那点不断涨大的刺痛。
陈屹南手伸过来,捂住她的耳朵。
黎穗仰起头看他,清凌凌的眸子晃着水,水里晃着不安。
陈屹南声音有些低:“怕高?”
明明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却像是在说什么私密的话,黎穗嗓子干涩,发不出声,只“嗯”一声,又低下脸,与他错开目光。
陈屹南道:“下次换个地方。”
黎穗眼皮颤了颤,又看回他,下次……他不是说今天吃完这顿饭就不为难益丰哥了。
陈屹南看着她这双会说话的眼睛,眸子有些凉,她还真是目的性明确,他不知道是该说程益丰的名头在她这儿太好使,还是该说她太好骗。
人程益丰可比她有骨气,就算知道了她是陈家的儿媳妇,也从没找人在他跟前递过半句话,生怕她在婆家的日子难过一点,偏她自己沉不住气,他不过是说一句程益丰丢人现眼,她心疼得都恨不得替他掉两滴眼泪,别说跟他吃一顿饭,就是吃刀子她怕是都答应得痛快。
他说要去澜江,她非要来他家,她自己难道心里不清楚,大晚上的跟着一个男人回家意味着什么,他就是有心想放过她,她却主动往煮沸的锅里跳,这可怪不得他。
陈屹南捏捏她的耳尖,面上不显喜怒地道一声:“傻孩子。”暗沉的嗓音里带着点没有温度的调笑,像是在逗弄一个小玩意儿。
黎穗心底微沉,要开口,电梯到达顶层,陈屹南攥住她的手,走出轿厢,他腿长步子大,黎穗跟不上,脚下有些踉跄,陈屹南又缓下些步伐。
长长的走廊,铺着浅色长绒地毯,鞋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响,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端,让人心生恍惚,不知道尽头的那一端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走廊再长,终还是走到尽头,陈屹南按下密码,黎穗侧身不看,门打开,陈屹南走进屋里,黎穗停在原地没有动。
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一个站在光影明亮的门外,一个站在还未开灯的屋内,明与暗清晰地划分出两个世界。
陈屹南回头看她:“不进?”
他站在黑暗里,黎穗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声音里的冰冷,像是在宣判死刑的幽冥,她的双腿如同灌了千斤的沙石,怎么也迈不开。
陈屹南道:“要是不想进那就回澜江。”
黎穗抿紧唇,澜江她肯定不会回去的,万一被谁拍到,她明天就可以直接去跳楼了。
陈屹南没了耐心,松开她的手,也不强迫,只道:“今晚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你想走也可以走,楼下有车会送你回去。”
他说完,留她一个人在门口,自己径直进了屋,依次打开满屋的灯,扔一双拖鞋在玄关,走进客厅,将她的包放在茶几上,又走到厨房,倒一杯冰水,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口一口地喝着。
今晚天气阴沉,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一杯水喝完,玄关处传来些轻微的窸窣,像个进来做贼的老鼠,陈屹南放下手里的杯子,将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的衬衫扣子慢慢解开了两颗。
黎穗站在偌大的客厅,有些无措,她等了一会儿,眼睛没寻见他,也没听见哪个房间里有什么响动,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试探着叫一声:“大哥……”
没人应她。
过两分钟,她又叫一声:“大哥……”
她的声音又轻又小,尾音还打着颤,跟叫鬼一样,也不知道是想让人听到还是不想让人听到。
黎穗刚要叫第三声,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又闭上了嘴。
陈屹南半倚着门框,懒懒地瞧着她:“你叫得再小声些,就能把陈承泽的魂儿给勾出来了。”
……她叫的是他,怎么会把陈承泽的魂儿给勾出来,但他今天一二再地提起陈承泽,总归不是一件好事,黎穗不准备接有关陈承泽的任何话茬儿,以不变应万变。
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回避,越能说明什么。
陈屹南扯了下唇角,也没打算把她和陈承泽的那点儿事现在就摆到台面上来。
他已经发现了,她这人胆子小是小,真把她逼急了,她反倒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温水能煮的不只有青蛙,也可以煮一煮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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