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离还是没有去摘那红彤彤的苹果,她的状态不是很好——曼珠沙华在拉扯她的理智,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画面破裂,各种情形交织,她快要失去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木灵镯和照心镜总算是逃脱了那坍塌的银杏林,它们带着桑离,来到了一处山洞,四周绿荫丛丛,幽暗静谧,洞内有一处天然泉眼,清澈的泉水潺潺落下。
藤曼簌簌离开,露出桑离苍白的小脸,她肌肤没什么血色,衬的额间花钿愈发鲜艳妖异。
照心镜和木灵镯第一时间意识到桑离状态不好,纷纷绕着她转圈圈,想要把曼珠沙华给逼出来。
‘阿离,你还好吗?’系统叫道,很快明白她的状态为何,
‘它不是想要伤害你,曼珠沙华在和原本血滴子剩下的力量做对抗,前者想要与你融合,两种力量在相互抗争。’
“我知道。”桑离喘着气,她能感受到曼珠沙华并没有敌意,只是这两股力量的抗衡,让她眼前闪烁过许许多多的画面,有些是小时候,有些她闻所未闻,但又像是她的亲身经历。
在那些画面里,她手脚都被捆着,被众人声讨,紫色烟雾的精神力从她体内被抽出。
桑离认识到,那是另一个她自己!
那是所谓的原文!
系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只道;‘你歇一会,不会有事的,血滴子已经被毁,完全不足为惧。’
桑离何尝不知道,可那些画面如同一根根银针,落到她眼睛里,扎得她生疼,她近乎自虐般的盯着那些画面,一一记下另一个自己遭受的一切,要将其千倍万倍的还回去!
“阿离!阿离!”
有道焦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木灵镯意识到什么,身上幽绿色光芒更盛了些许。
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洞口走进来,他一身军装,身姿笔挺,五官立体,棱角分明,肃穆帽檐下的金色瞳仁是满满的焦急与慌乱,眼神到处搜寻。
“阿离,阿——”
苍越慌张的瞳仁在看到桑离的一瞬间定格,而后迅速朝她跑了过来。
木灵镯在空中转了个圈,很是开心,这可是它的旧主人,他要是得宠定然也能帮它求情。
“阿……殿下,您怎么样?您还好吗?”苍越半跪在桑离面前,目光在她身上慌忙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他想要碰她,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根本不敢靠近桑离分毫。
苍越一直跟着桑离,在她身后保护她,不敢离的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在跟着桑离的时候,他被一道道幻象困住,花费好大力气才找到这里。
桑离脸色惨白,跌坐在原地,气息不稳,额间有细汗溢出,眉心花钿散发着赤色妖异光芒,琥珀色眼神不掩敌意。
苍越不敢碰桑离,小心翼翼的询问,“您是受伤了吗?您哪里疼?我抱您回——”
“啪——”
桑离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苍越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赫然出现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木灵镯:……
合着它们是冷宫二人组?
它暗戳戳的,飞的离苍越远了些许。
苍越脸被扇到一边,火辣辣的疼,他没有反抗,而是将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低下头再不敢看桑离一眼。
“是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殿下责罚!”
桑离喘着粗气,又是一巴掌。
“啪——”
这次,苍越的另外半边脸也出现了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他低着头,没问为什么,而是道:“您别亲自动手了,手会疼的。”
下一秒,他就举起手,跪在桑离面前自己扇自己。
“啪——”
“啪——”
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接着一声,在静谧的山洞内格外清晰。
桑离胸口不断起伏,眸底的恨意没有因为苍越的自罚而减轻多少。
她的理智一片混乱,过往的记忆愈发深刻,在拉扯,在挣扎,在一次次的提醒她,她曾经的愚蠢。
桑离想要摆脱那些过往的可笑,可画面却越来越清楚。
眼前自扇巴掌的男人,和小时候那个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的少年重合,她看到了她们在海鸣星的皇宫里做陶瓷小人,小苍越做了一只大大的狮子,放在了小小的阿离身边,告诉她他会驼着她走遍千山万水,看遍世间繁华。
画面再次交换,是她不远万里追到洛克星,连续十五天不分昼夜的缠着她,他却对她视而不见。
巴掌声不断响彻在桑离耳畔,她伸出脚,抬起了苍越的下颌。
苍越自残似的行为戛然而止,他被迫扬起红肿的脸,用一双蒙尘的金色瞳仁怯怯的望向桑离。
他削薄唇瓣翕动,却不敢说一句话,只敢这样仰望着她。
“你喜欢洛瑶。”桑离说道,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苍越脸上的痛色更多了些许,他该如何解释,他一见到洛瑶就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操纵着他,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和曾经相爱的人背离。
“请殿下……杀了我……”苍越嗓音发颤,眸底升起浓密雾气,桑离瓷白小脸在他眸中愈发清晰。
他犯下滔天罪孽,只愿一死,以求赎罪。
第150章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杀了他?
桑离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
曼珠沙华和血滴子的力量在她体内抗衡,将她的理智搅得一片混乱,有道声音在叫嚣,在狂躁,毁灭,毁灭,将一切全都杀光,把所有人活埋,杀了,杀了,全都杀了!
喝干他的血,将他的肉撕下来!
那声音不断回响,刺激桑离兽性本能,要把她变成杀戮魔鬼!
桑离喘着气,夺回大脑的控制权。
她一脚踢在了苍越身上,怒声道:“滚!”
苍越被踹开,跌在泉水里,浑浊泥泞沾染了他笔挺的军装,他变得狼狈又肮脏。
没去管自己如何,他又小心翼翼的靠近桑离。
“阿离,让我抱你回去好不好?”苍越卑微的请求,眸底满是心疼,“你、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需要得到缓解。”
苍越仔细观察过了,她身上没有伤口,但她气息不稳,胸口不断起伏,脸色也有些红晕上涌,身上溢出细密的汗水,应该是到了发情期。
“等、等把你送到怀桑身边,我就死在你面前,好不好?”
他知道,她愿意接受怀桑,只有把她送到怀桑身边,她就不会再难受了。
只要她好,他怎么都行。
不管苍越如何说,桑离就是不理他。
她偏过身,一遍遍压抑冲动,一次次重拾理智。
山洞内只有桑离愈发紊乱的呼吸声。
她不走,苍越也不敢碰她,他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药物都拿了出来,其中还有压制情 欲的抑制剂。
他小心翼翼的将抑制剂推到她面前。
桑离瞥了一眼,又是一股邪气上涌。
血滴子残存的能量还在剧烈影响她,要让她杀光世间一切,她理智在破裂边缘,继续做点什么来刺激自己,让她重新夺回大脑的控制权。
思及此,桑离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苍越眼神一紧,就要去扶,“阿离——”
“跪下!”桑离呵道,一双眸子充斥血色,发丝因为沾染汗水沾在鬓边和锁骨上,雪白肌肤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对着苍越发出命令。
“砰——”
苍越毫不犹豫下跪,自下而上的仰望桑离。
桑离赤色衣裙纷飞,她盯着面前的脸,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处处依着她的大哥哥与他轮廓重叠,她们有着最美好的曾经,她曾亲手给他点上象征贞洁的守宫砂,她们许诺过一生一世。
山洞格外安静,流水潺潺。
桑离抓住衣裙,赤色裙摆自苍越结实 后 背 落 下,苍越身体猛地僵直,他看到了,他到死都不敢妄想的美妙。
桑离的手 撑 在苍越有力的肩膀上,她闭上眼,世界上最强烈的两种感受在碰撞,她在那一片浑浊中夺回了自己的理智,额间曼珠沙华散发出妖冶赤色光芒。
……
木灵镯寻了处好地方,山洞流水迢迢,泉水清澈见底。
苍越跪坐其间,如饥似渴,大口吞咽。
良久,良久。
桑离额间曼珠沙华的光芒越发淡去,浓郁的疲惫上涌,她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苍越万分小心的接住她,沾染水色的眸底是说不出的万千复杂,情意与痛意拉扯交织,他成了个看似平静的疯子。
木灵镯在空中疯狂转圈。
好啊好啊!
没进冷宫没进冷宫。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桑离睡着了,苍越动都不敢动,就这么虚虚环着她,没她的允许,他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他看着她的眉眼,金灿灿的瞳仁描绘她的轮廓,想在这一刻就抵达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