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想许小满自己一个人待着。
刚想回房找许小满, 就被林颂年一拽,整个人就栽进他怀里。
他唇角勾勾:“去哪?”
满是怨气。
这个男人怎么整天跟她的好朋友吃醋!
不看憎面也看看佛面好不好!这是她的娘家人。
哼。
居然一句话都不帮她的娘家人说!!!
林颂年看着大祖宗眼底滚动的情绪,渐渐觉得不对劲,弱弱地“怎……”‘么了’两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因为季沐桉拇指和食指比成一支枪的手势,抵住他的鼻翼,不准他说话,自己理直气壮地说:“W、C!”
林颂年闻言就端起碗,将她抱起,用责怪的语气:“怎么不早说?”
季沐桉被他的操作弄得无语:“现在我上个洗手间都不能自己去了?”
在他心底,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喜欢到处乱跑吗?
——事实是的。
“我要去的,你们把我喊回来了。”
这句话里的“你们”,自然包括进门就闹脾气的汤谷晴。
汤谷晴掀开眼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你在责怪我?”
“对。”
这个字是林颂年回答的。
季沐桉一怔。
林颂年怀里环着季沐桉,垂眼望向汤谷晴,声音沉缓:“妈,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家里就不过节了。”
他淡淡扫过屋里的陈设。
从前他出门总习惯把住处收拾得一干二净,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原本他不过寥寥几件换洗衣物。记忆里无论甘家大宅、还是家属院,两个家满眼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摆件,冷硬又空旷。
可眼下处处都是活气:鲜活盛放的鲜花绿植,墙上挂着许小满那几幅打趣 “画风不伦不类” 的国画,桌上码着盛满鲜果的果盘,摊着街边买回来的点心,连工人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谁都知道这些是季沐桉的到来而改变的。
包括她自己。
“自从沐桉过来,家里变得有烟火气。”
“我不想沐桉在家第一次过冬就闹不愉快,你对今晚的菜肴不满意就喊厨房重做,你对小满的行为有意见,让我们出头……”
林颂年顿了顿:“抱歉!这个头是不会给你出的。”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汤谷晴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不敢置信地反问:“颂年,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颂年坦荡回答:“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季沐桉倏地睁大双眼,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林颂年说的是“我们”,那就是包括……她看向甘景和和甘圆满,两父子纷纷直起身,漆黑双眸镇静自若,是男人尽责时的一种表现。
她在心底无奈一笑,这三父子在这些时刻特别靠谱,也无比团结,像一道攻不进的柏林围墙。
希望能坚硬无比到,扛住皇太后。
虽说她才住进这院子短短数月,可过去整整三年,许小满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跟她吐槽家里这些糟心事。
有时连林颂年都诧异,她怎么知道院子水管坏了。
她何止知道水管坏了,还知道这水管把许小满不分昼夜绣的作品弄湿了,因此无法参赛,被汤谷晴痛批了一顿,不允许她周末休假回大院。那就甘圆满休息就回桐镇陪她,所以水管一直没换。
现在细细回想,甘圆满也没有愚孝或者“妈宝”,只是顺从汤谷晴,让她无话可说,就能跟许小满双宿双栖。
“啪——”
一声脆响骤然打断满室沉寂。
汤谷晴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那张印着她姓名、绘着她样貌的黄纸在桌面轻轻震颤。
她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发颤:“原来你们全都知情?”
这个问题看似问甘景和和甘圆满,实则问这个屋子里的人。
“是我让她画的。”
甘景和放下筷子,打开那张黄纸:“哎哟,这画了你挺漂亮的呀!一根皱纹都没。”
汤谷晴:“……”
用人们努力憋笑。
甘圆满默默转头看出窗外,头朝躲在角落的影子歪去。
“噗嗤——”
没发现许小满就在角落的季沐桉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连忙捂住嘴巴:“对不起。”
“在这个家,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许小满也不用。”
甘景和再次强调。
汤谷晴彻底爆发,举起食指,用尽浑身力气戳甘景和的肩头:“你天天那么迷信,现在许小满画符咒骂我。你还只是在吃面。”
“好吃。你试试?”
甘景和卷了一筷子,伸到汤谷晴嘴边。
“我不吃!”
她猛地把碗推开。
“哐当。”
碗落地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
甘景和反应了两秒,心疼哀嚎:“我的面——”
“你不吃就不吃,发什么神经!!!”
他理所当然地拿过汤谷晴那碗面吃:“虽说20岁确实不小了,但你都没把事情查出来,就找小满问罪也不对。”
“绕了一个圈,你们就想说我不对是吧。就想指责我。现在这个家是不是就没我的容身之处了。”
她说得激动,举着手指指着季沐桉。
季沐桉顿然反应过来,敢情是冲她过来的呢。
“你指谁呢!”
甘景和握住她的手腕,往回收,偏偏她不肯退让,又怕伤了她。
一来二去,他也生气了,朝满屋子的人挥了挥手:“我说你这个人不要无理取闹呀!”
这几个月的相处,知道汤谷晴需要每个人的尊重——即使她不懂“尊重”二字怎么写,但她挺在意自己的家人,更在乎自己的形象。
有时候换位思考,假如林颂年在她情绪崩溃时,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她也会变成汤谷晴这样的怨妇——
“欸,怎么你有两碗面呢?”
甘景和上一秒吼完汤谷晴,下一秒就把话题转移到汤谷晴面前的两碗面。
季沐桉明知道这样做不对,还是抢着回答:
“怕妈不想吃太油,用厨房煮好的猪骨浓汤煮了碗粉。”
这款粉叫濑粉,和家里平时煮的米粉不一样。它呈圆条状、色泽雪白,吃起来劲道不易夹断;缺点是不太入味,但胜在口感爽滑。
这是许小满在港城时带他们去吃的。这家店开在她家楼下,老板是莞城人。60年代过来打拼,靠一只烧鹅起家,到开了十多家分店,都分给子女们打理。两公婆守在总店,亲自烧鹅,把控品质。
他们一起去吃时,老板和老板娘在店里炸着油角,聊着家常。
那时,季沐桉不由地想起汤谷晴。
听闻她从小性情执拗、心气颇高、缺少礼数,刺绣时需要平静的心情和稳定的情绪,因此她被师傅笃定不能走刺绣这条路。偏偏她开辟属于自己的道路,作品多次上非遗。
别说她,连许小满都是。
长得温婉似水,性情敏感、心眼子比大海里的沙子还多,绣出来的东西一百个人品一百种情绪。
两师徒半斤八两。
“妈——我知道由于我的原因,花了家里……”
话没说完,就被汤谷晴冷冷的一声“呵”打断:“听你这话的意思,是默认这个家的钱跟你有关。”
“不唔唔唔——”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林颂年死死捂住嘴巴。
她抬眼看他,想咬死他。
干嘛不准她说话。
林颂年薄唇近似贴到她的耳垂,轻声:“小满躲在角落呢。”
“嗯?”
季沐桉顺着林颂年提醒的方向,看向插|在古董花瓶盛放的牡丹花,透过层层绽放的花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你这样这么分,无非就是想顾靖乔承担这部分损失嘛。”
“我跟你说,没门!”
“知不知道我为了替沐桉出这笔钱,费了多大力气和人脉才从顾靖乔手中抢过这个机会。”
汤谷晴眨了下眼睛,似在思考甘景和会这样做的原因。
脑海闪过季沐桉嫁进这个家的画面,哪怕她冷脸对她,永远恭恭敬敬地待她——除去护许小满的时候。
还有许小满奶奶去世时,她一个人忙前忙后,连骨灰盒都不怕,说抱就抱。
搬进甘家大宅那天,一手拎一个行李箱就跨过门槛进屋,没有少奶奶的傲气,永远漾着张笑脸,伺候着孕反的许小满……
许小满,许小满,她的世界似乎只有许小满。
“哪又怎么样?你忘记你妈说的吗?一天不摆酒,都不算进门。”
汤谷晴说。
甘景和一愣,倒真的有这件事,不过季沐桉说过不摆酒,他也打赢她了呢。
这么说,好像、由不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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