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圆满垂眸，看着林颂年紧紧握住季沐桉的手腕。
懂他为什么会那么痛苦了。
这些年，什么误会、什么斗争、什么狗屁的破事，从未影响过他两兄弟的感情。
现在因为季沐桉的出现。
也因为这个女人，他心目中如苍天大树般屹立不倒、是战场上的战神的哥，曾如烂泥倒在地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高抬下巴。
在他准备说话时，林颂年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下巴，厉声道：“甘圆满，你这么容易就被‘敌人’激怒，是不是嫌命长？”
“敌人，对，敌人！她是我们唔……”
甘圆满剩下要说的话，全被林颂年的手心埋没。
林颂年一个反手，甘圆满整个人在针锋相对的空气中转了一百八十度，被他半圈半胁制在手臂中，再次用回自家老哥的语气。
“你现在是一点都没冷静到，快给我好好冷静！”
“我哪有不冷静。”
“在我哄好你嫂子前，给我把鼻涕眼泪收回去。”
“哥，你，你……”
甘圆满对上林颂年威严的眼神，瞬间像被针戳爆的气球，瞬间蔫了气。
没办法，谁要自己老哥先哄他。
甘圆满探头看眼季沐桉。她紧握的拳头都在颤抖，要不是林颂年及时握住，他两可能打起来了。
他不打女人，但愤怒烧毁理智，一切都不好说。
季沐桉垂着脑袋，任眼泪往下流，嗓音带着厚重哭腔，颤抖地说：“小满只是想在有生之年争取更多的光阴跟你在一起，所以她不顾一切反对和不畏要面临的一切，跟你回南城。”
她说得很小声，林颂年和甘圆满却一字不漏尽收耳底。
“可是……”
说着，她抑制不住地抽泣了一下。
“你认为对她好的！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要什么名利！要过什么上流生活！那是你妈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小满想要的，她跟你说了无数遍，她不是想要这样的生活，只想跟你去吃南城大学后门的烧烤，想陪你一起晨跑，去喝一杯豆浆，你都不听！你觉得她不要太劳累，最好不要闻太多颜料的味道……凭什么呀！这跟着你不比一只流浪狗都苦吗？”
“甘圆满，你比林颂年还可恶！”
“我们才不要嫁给你们这样的窝囊废呢!!!”
季沐桉死死盯着林颂年地说。
说话过程，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林颂年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擦泪，当滚烫的眼泪滴进他的手心时，心口被灼了一下。
他捧着季沐桉的脸，用指腹擦掉她的泪，哄着：“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没错，你只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我，我也是太容易就得到了。”
季沐桉看着自己的肚子。
-
“不是的。季沐桉，你别这样。”
“你快把我心疼死了。”
“最好疼死你。”
之前她怨恨韩青苏，无论是不是韩青丽破坏她和宋惟峥的感情，毁她的幸福，但都是上上一辈的事情，为什么要破坏她母亲那辈、她的幸福。现在她恨这个狗男人，明明不用活在痛苦中，却选择盲目听从韩青苏的屁话。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某个黄昏、某个夜晚，他们在各自的领域承受着痛苦和孤独，都不敢给对方说一句“我想你了”，就忍不住了。
她近似无助和崩溃地哭出来。
林颂年的手移到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按到肩头。
“放开我！”
“我不要你抱。”
季沐桉挣扎着。
林颂年搂更紧了。
她举起拳头，用尽浑身力气，往他身上揍，想要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指着她的鼻头臭骂。
“咚！咚！咚！”
她的拳头一下又紧接一下地捶到林颂年的胸口。
但他始终没松开一丝一毫的力气，紧紧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任她打。
季沐桉是个不容易哭的女生。
这次比上一次在医院门口，哭得要痛苦要凶，捶到林颂年胸膛地响，每一下都直击他的心脏深处……疼呀。
待她慢慢打不动了、慢慢冷静下来，也卸下浑身的刺，跟林颂年说：“林颂年，我好难受呀。”
林颂年感觉被注射进毒素，像扔进炼狱中，难受到想死。
他搂紧季沐桉，轻拍着她的脑袋，吻着她的鬓发：“之前是我不对，可是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我不要那么轻易跟你在一起。”
她要林颂年知道，她真的很难很难才追得到手，不敢不珍惜、不要轻易放手了。
“好。这次我好好追。”
等季沐桉平缓情绪时，林颂年也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忽然笑了一声。
季沐桉疑惑地抬头看他。
林颂年用鼻尖蹭着她的：“其实也挺好。假如没有之前错误的选择，我们也不会比以前更珍惜对方，不是吗？”
“不是！我现在讨厌死你了。”
-
甘圆满在旁边很莫名地看了一会，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就是小满那位‘桂花糕老师’。”
一个问句，用肯定的语气问出。
心思缜密，一眼就能看出来，她们两个的感情深厚，不像刚认识的两人。
哪有一见如故会像她们一样，无时无刻地记挂着对方。
-
“我才不是你嫂子！我跟你这个妈宝男誓不两立！”
季沐桉放下狠话。
甘圆满眉头一皱：“我不是妈宝。”
“我不听！”
季沐桉捂住耳朵。
“你！”林颂年的手指一抬，指着甘圆满。
甘圆满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嫂子，对不起。”
季沐桉闭上眼睛，再次强调：“我不是你嫂子。”
甘圆满嗤笑了声：“哥，你快哄吧。”
林颂年：“你倒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了。”
甘圆满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鞋尖，碾着鞋底，声若如蚊：“还不是你自己宠的。”
“圆满。”
林颂年语重心长地喊了声。
甘圆满一副“知道啦！这就支持你”的态度：“女人呀！跟你吵，证明还能哄。万一连气都不愿意跟你生，那你就糟了。”
心底对季沐桉的戒备，垒得比天高。
忽然，林颂年像被灌注一桶“勇气”，拽住季沐桉的手腕，秋后算账：“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赖死不动的大伯’！”
这语气，让一旁的甘圆满：“？？？”
他默默举起大拇指：还是哥牛呀！重振夫纲。
季沐桉怔了怔。
显然没想到，这臭男人把这件事记住了。
“不告诉你。”
林颂年看着她红着的眼，刚磨起来的脾气消得无影无踪，点着头重复：“不告诉我。”
他语气放软，扯唇一笑，紧接道：“行！耍赖霸道的大伯嫂。”
季沐桉：“？？？”
林颂年给甘圆满一个眼神，一手捂住季沐桉那张再次否认跟他有亲密关系的嘴巴。
甘圆满朝季沐桉一鞠躬：“嫂子好！我老婆许小满的大伯嫂好，我未来孩子的大伯娘好。”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林颂年一把将季沐桉搂起，往副驾驶走。
季沐桉往主驾驶座的方向乱踹。
林颂年纠结两秒，站定原地，松开捂住季沐桉嘴巴的手，捏住她两边腮帮，定睛看她几秒。
直到季沐桉不再挣扎，泪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感伤消去大半，而双颊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快。
她皱了皱眉，睫毛低垂，视线落在地面，看霞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又抬眼看向林颂年，明眸倒映着绚丽的火烧云，写着：快去救小满吧。
她想，他们四个人一起看日落。
其实日出日落都没关系。她要看的，是林颂年守护的山河，也只要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就行了。
林颂年看出她眸底的憧憬和期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有一股冲动驱使着她，抱她往主驾驶座走，将她放上去，贴心地替她系上安全带。
这股莫名的牵引很奇妙，像是某种冥冥中的感应，说不清，也道不明。
却一遍又一遍地浮现。
-
甘圆满停好自己的车，快步跑过来，坐上后排，抱住副驾驶座的枕靠，说：“我们家代代都想联姻，可惜每一代都生了两个儿子。到我们这代，我们就争气点。”
季沐桉启动车辆的动作一顿，认真听着。
甘圆满继续说：“如果我们这代生了一男一女，就联姻吧。”
季沐桉明晃晃地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封建。”
林颂年放下手刹：“可以选的话，我还是想生个儿子。”
季沐桉瞥他一眼，启动车辆，踩着离合，上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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