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只有夏棉合适。
夏棉也没说什么，当着面就给了肯定答复。
梁一诺反倒愣了下：“不用回去和家里商量商量？”
“不用，梁老师。”夏棉特爽快地回答她：“我没什么牵挂，哪儿都能去。”
梁一诺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研究生开学双选的那一天，她的目光在很多个女孩子身上略过，起先她注意到这姑娘是因为她害羞，脸薄薄扑了一层红，低着头，有这个年纪姑娘特有的那股怕生。
她没打算选她，谁知道轮到选择的时候，夏棉却主动走到她面前，一双清亮的眼像小鹿，勇敢而又无畏地看着她。
“老师，我想选您。”
当时她就觉得这姑娘好有趣，一会胆大一会儿胆小，有两个模样。
一转眼已经到了第三年，植物保护是个冷门的专业，来读这个专业的学生有两种，一种是真心热爱的，另一种是分不够调剂过来的。
前者少之又少，而后者，努力的人早两年就转了专业调走，剩下的一小部分人混个毕业就算结束。
梁一诺和她闲话家常：“要毕业了，想好未来的路怎么走了吗？”
夏棉摇摇头，她在抚庆这座城市待了6年，这座城市给她的感觉太淡了。
起先头两年还有点周嘉述的气息，后来一场又一场的暴雨落下，他没回来过，她也没再见过他。
渐渐的，每一场雨里都能吮出点酸涩的味道，她的习惯跟着他一起变了，也受不得一点酸调。
这一次能换个环境，也挺好的。
说不定新的环境遇到新的人，她也能有一段新的开始。
夏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心里的这段情感，有这么个人，开始于十七岁最懵懂的青春里，后来不知怎么的，她也就将这个人在心里揣了7年。
不求任何结局的揣了7年。
这说出去显得太天真，又显得像童话一样。所以夏棉不愿意跟别人说，就好像小孩私藏一件玩具一样舍不得给其他人看一样。
梁一诺开玩笑道：“要不然给你介绍个师兄，在抚庆定下来？”
夏棉鼓起脸，语气有点不乐意：“才不要因为一个男人在一个城市定居呢。”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觉悟啊。”梁一诺拍拍她的肩膀，豪情壮志说，“说的太对了，咱们做女人的，就应该让男人拎着箱子屁颠颠跟过来。”
夏棉也没想过有个男人跟着她在某个城市安家。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许多年前有个人告诉她，要勇敢、要独立、不要牺牲，也不要再流眼泪。
夏棉将不要牺牲这句话自动理解为，不要为别人牺牲，也不要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牺牲。
“那你收拾收拾，暑假就跟我一起出发。”
*
出发前夏棉回了一趟家。
家里没有什么大变化，路两边的狗尾巴草依旧长得很茂盛，拖着行李箱走过，小腿被挠得很痒。
她伸出手用力一拍，掌心出现硕大蚊子尸体，已然是见怪不怪。
不远处，夏奶奶开着自己的新座驾——一辆敞篷电动三轮车特意来接她。
箱子扔到后面，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夏奶奶像个老顽童似的问她，这车是不是比路上打着空调的汽车还舒服。
夏棉点了下头，眯着眼迎着夏日的微风，有点儿燥热，全身上下却被晒得暖融融的，她仰着头，动了下脖子，骨头缝里传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夏奶奶问她是不是在表演机器人，说她刚在春晚里看过这个节目。
夏棉特别无奈地说自己这是写论文写多了，低头族特有的通病，脖颈连接肩胛骨那一块跟两块大钢板似的硬。
回到家，许曼云迎了上来，只是话说了没两句，又开始关心她的学习和工作，旁敲侧击问有没有谈恋爱，说她年纪也差不多了，在学校里遇到合适的可以定下来。
夏棉觉得还是奶奶好，只关心她饿不饿，吃的饱不饱，睡的好不好。
晚上夏奶奶兴致上来了，从房间里拿出一瓶白酒来喝，夏棉喝不了白酒，开了一罐啤酒配她一起喝。
喝了小半罐有点微醺了，迷迷糊糊她靠在奶奶的肩头，总觉得自己好像哭了，落下的眼泪泅湿了她的肩头，像小时候想爸爸妈妈一样。
夏棉问奶奶：“我还能遇见喜欢的人吗？”
“当然能了。”夏奶奶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乖孙这么厉害，以后喜欢你的人多了去了。”
不是的，奶奶。
自始至终她想遇见的喜欢的人，其实只有那一位而已。
这天晚上夏棉通宵到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刷到谢知蕴发的朋友圈，照片放大缩小，文案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的看——没有周嘉述的痕迹。
她有点难过，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反复从共同好友的蛛丝马迹里费心去找有关他的一点痕迹。
可周嘉述真的好难找，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难怪说他是江洲二中最难追的男人。
夏棉用力捏紧易拉罐，泪花从眼角掉下来，她的心脏被揪得发紧，寂静的夏夜，蝉鸣一声声地叫着，像十七岁那年的夏一样。
彼时他们年少，拥有将天吵翻了去的锐气，不信命也不信天，奉行真爱至上。
但现在25岁的夏棉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了，哪怕再思念，也只是会打开通讯录，看一看那个永远不会被接通的电话。
她的指尖发颤，有些醉了，眼前迷迷蒙蒙什么也看不清，借着酒劲将电话贴近耳边，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夏棉想，她真是疯了。
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她更是疯了。
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夏棉崩溃大哭，哽咽着问电话那头——
“我好难过，周嘉述。”
“你过得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新城市 “好久不
那天的电话是有回音的。
隔着万水千山, 周嘉述的声音从大洋彼岸透过来，显得别样温柔。
“夏棉？你怎么了？”
“我没事，打扰你了。”夏棉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上下嘴唇打着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颤得那么厉害, 可能这就是见到周嘉述的某种奇妙反应。
她苍白地解释：“我就是想打给迟雨的, 不知道怎么打错了，我听同学们说你不用这个电话了。”
c和z天壤之别, 她这个谎话太明显了。
电话那头的周嘉述似乎没有计较那么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一样。
“我骗他们的，号码一直在用, 只是不回信息不接电话而已。”
周嘉述温声道：“夏棉, 你有什么委屈要说出来。”
夏棉却再也受不住, “啪嗒”一下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高高的门槛上, 整个人埋进臂弯里，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好想去美国，好想去加州，再听他说一句话，她真的就忍不住要去找他了。
可是夏棉，你已经不是十七岁, 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了。
*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 夏棉挥挥手, 和坐上大巴的同学老师们说再见。
这两年网络诈骗特别猖獗，特别是网聊的，梁一诺做过相关的讲座宣传，特地多问了一句。
“你在京北还有熟人啊？”
“有一个。”夏棉像乖学生一样保证, “梁老师你放心吧，我们家长都认识的，跟亲哥没什么两样。”
话音刚落，梁西决从转角口走出来，穿了件深黑色的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系，锁骨分明，显得有点乖张，微微扬起头来寻找的目光，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和锋利的喉结。
夏棉伸出手晃了晃：“西决哥！”
梁西决走到她面前，“呦”了声：“变漂亮了好多，看来我这相册又得更新了。”
夏棉无奈地说：“第一回见我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梁西决跟她贫嘴：“说明我们家棉棉一年比一年更好看。”
上了车，空调温度调低两度，梁西决单手转动方向盘，装作不经意问她：“这次来京北出差，你男朋友没意见啊？”
夏棉瞪大眼睛，扭过头看他：“我哪来的男朋友？”
“哦，没谈恋爱啊。”梁西决得逞笑了下，等红绿灯的间隙，当着她面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
完事特挑衅朝她看了眼：“你妈交代的任务，可不是我想问的。”
夏棉不甘示弱也问他：“那你呢，在京北这几年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
她哼了一声，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你妈也给我交代了这个任务。”
梁西决哼笑一声，散漫的语气，让她自己猜。
他们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扭过头的瞬间，两人眼中都划过一丝怅然。
遇不到了，离开十七岁，还谁能遇到轰轰烈烈一场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