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第一年_草灯大人【完结】(23)

  沈四娘听到动静,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云霓披着一件雪竹纹暗花缎男子外衫,被沈庭兰横臂圈在身前,二人骑马而来,瞧着关系十足亲密……

  沈四娘一脸见了鬼。

  云霓怎么会和沈庭兰搅和在一起?!

  是云霓故作柔弱,蓄意勾引大哥哥?!

  定是如此,不然凉薄倨傲如沈庭兰,又怎会对一个乡下农女施以援手?!

  不止沈四娘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就连王若丹也瞧见了。

  在场的众人忽然都像是被割舌一般,纷纷噤了声。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古怪地打量逐渐行近的两人。

  云霓即便脑袋昏沉,身子发烫,也觉出旁观者不善的目光。

  她见王若丹欲言又止,一脸苦相,心中更是无奈至极。

  即便云霓知道,王若丹和沈庭兰婚约未成,两人都是独身,就算沈庭兰和旁人亲近,也不逾礼法,不违道德。

  但王若丹和沈庭兰相识在先,云霓与沈庭兰定情在后,云霓到底横插一足,她良心不安,也不想故意在人前给王若丹难堪,故意戳她的心窝子。

  思及至此,云霓强忍着额头发热的不适,执意扭身下马。

  没等云霓挣扎落地,沈庭兰几根修长手指,便悄无声息往衣袍里游去。

  下一刻,男人强劲的虎口,掐住云霓纤细柔软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禁锢于此。

  云霓许久不曾与沈庭兰亲近,腰上软.肉骤然被人摩挲,还有些发痒。

  可沈庭兰还是太过了解云霓,不过暧昧一捏,她便如泄了气的祈天灯,软在他的掌心。

  云霓咬着唇瓣,不明所以。

  但好在沈庭兰的衣袍足够宽大,夜色又昏黑,他只在衣袍底下作乱,并不会让旁人瞧出端倪。

  可、可云霓做贼心虚,毕竟王若丹就在跟前,沈庭兰怎么敢的?

  云霓疑心沈庭兰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癖好,可她又怕沈庭兰荤素不忌,再做出何等孟浪之事,不敢多刺激他。

  云霓隐忍住那点撩拨人的揉抚,强装镇定和王若丹解释:“此前营地遇袭,我又腿脚不便,险些丧命于刺客刀下。好在我半路遇到沈家主,得他搭救,这才死里逃生。”

  沈庭兰明知云霓在胡说八道,但他并没有出言拆穿,只低垂一双犹如寒潭映月的冷眸,若有所思地凝着怀中的云霓,看她低垂的细长脖颈,湿漉漉的墨发,以及她扯谎时惯会蜷曲的小指。

  云霓神色坦荡,沈庭兰泰然自若,两人虽举止亲密,却并不引人遐思。

  倘若王若丹吃味,不依不饶,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王若丹强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幸好沈哥哥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既然平安回来,云姑娘就好生休息一会儿,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要下山回城了。”

  王若丹的鼻尖生涩,心中难受。

  她的目光越过云霓,深情地望向身后的沈庭兰。

  她盼着沈庭兰也能开口,给自己一个解释,也好保全她的颜面。

  可沈庭兰心硬似铁,分明不将王若丹放在眼里,竟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若丹心中失落。

  兴许云霓自以为这个借口圆得天衣无缝,可王若丹却知道沈庭兰的秉性。

  从前,王若丹为了和沈庭兰亲近,曾处心积虑接近过他。

  王若丹故意借助秋猎进山的机会,在沈庭兰面前坠马崴脚,摔出轻伤。

  王若丹是大户人家娇养的闺秀,从未受过这等委屈。

  王若丹想着,她都伤成这样了,让沈庭兰搀扶自己,或抱着她上马,不过分吧?

  哪知,沈庭兰守礼得很,看到王若丹受伤,也不为所动。沈庭兰没有解开她的鞋袜瞧伤,更没有伸手搀扶,他深思许久,最终决定放飞信鹰,唤人来救,连手都不肯碰她一下。

  那时,王若丹安慰自己,兴许是沈庭兰一贯性冷,秉持君子之风,才会对她这般冷酷无情。

  可今日看来,沈庭兰又是给云霓披衣防风,又是揽臂护她周全,他分明也有心热的时候,他分明也会爱人……只是那点善心肠,从来不曾馈赠王若丹。

  王若丹疑惑,不满,甚至是妒恨。

  沈庭兰究竟怎么了?他此前不是对云霓不屑一顾吗?怎么突然关照起她了?

  王若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甚至有隐隐的不甘。

  要是沈庭兰关照其他贵女还好,偏偏是乡下来的云霓……如若让人知道王若丹连个村妇都及不上,那她该多丢人啊?!

  王若丹一定会沦为贵人圈子里的笑柄!

  -

  云霓知道王若丹不高兴,但她没空管那么多了。

  甫一下马,她就双膝发软,跪倒在地。若非沈庭兰眼疾手快拉住云霓的臂骨,她怕是要以头抢地,磕破脑袋。

  云霓的身体其实很好,小牛犊子似的强壮,今晚病倒,无非是之前帐中受惊,又在外淋雨逃命,这才发起高热。

  云霓一直在沉睡,她睡得迷迷糊糊,神智也浑浑噩噩。

  她的脑袋糊涂,一时梦到森然大刀,一时梦到她朝人射箭。

  云霓在梦里一遍遍重复那个挽弓搭箭的动作,刺客的脖颈被她手中锋锐的箭矢贯穿,那些粘稠艳丽的血溅在她的脸上,沿着眼睫滴落,血迹干涸过后,便成了色浓的胭脂,腥臭味催人作呕。

  云霓又急又怕,尖叫着惊醒。

  她的掌心满是热汗,手中还抓着一物,竟是沈庭兰的一角云纹衣摆。

  云霓迎上沈庭兰那双深秀的眸子,像是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无措地道歉:“对不住,我也不知自己的睡相这样差。”

  沈庭兰倒没有怪罪她的冒犯,只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你方才一直在梦呓……你怕杀人?”

  沈庭兰真是问了个怪问题,谁会不怕呢?

  云霓以为他要安慰自己,可不曾想,沈庭兰顿了顿,又淡淡道:“多杀几个就不怕了。”

  确实,这是沈庭兰这等杀人如麻的凶神能想出的解法。

  云霓无言以对,气氛尴尬,好在沈五娘很快爬上马车。

  沈五娘端着一碗汤药,扑到云霓的跟前:“云姐姐,你醒了?”

  云霓闻到那股子苦涩的药味,感激地道:“多谢五娘为我熬药。”

  沈五娘摇摇头:“小事一桩,云姐姐,你快趁热喝了吧。大哥哥说了,待会儿回府,再喊华大夫来给你诊脉。”

  沈五娘也是及笄的年纪了,自然能看出一点猫腻。

  她嘿嘿两声笑,一双圆溜溜的小猫眼睛,扫一会儿沈庭兰,又扫一会儿云霓,“大哥哥,你和云姐姐是不是……”

  “不是。”云霓斩钉截铁地答,“我和沈家主真的只是偶遇,你不要误会。”

  沈五娘见云霓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女孩家的娇羞,顿时失落地噘嘴:“好吧,那就当我想错了……”

  沈五娘知道,四姐姐巴结王若丹,无非是以为王若丹能嫁给沈庭兰,将来会成为大房主母。

  可比起王若丹,沈五娘更喜欢云霓。她还想着,如果云霓真的能拿下沈庭兰,那日后云霓执掌中馈,她就不必拿沈四娘挑剩下的布匹了!

  云霓喝完汤药,忽然记起自己的行李还遗落在遇袭的帐篷里,“糟了,我的包袱落到山上了!”

  沈五娘也跟着紧张:“包袱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云霓想了想,唯有几身穿了好多年的旧衣,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不过包袱底下,还塞着那块她曾想用来拜堂成亲的红盖头,以及沈庭兰为她捏的泥人。

  云霓怔忪许久,忍着心口漫开的酸涩,酸疼过后,一种快刀斩乱麻的畅意陡然攀升,她缓缓摇头:“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不用沈五娘解释,云霓也知道,定是下山的马车不多,沈庭兰才会可怜到要和家人挤在一辆窄小的马车里。

  云霓喝了药,换上干净的衣裙,脑子已经清醒过来。

  回想此前的恶战逃生,挽弓杀人,以及沈庭兰渡来的那个略带血腥味、清冽草木香,且实在称不上温柔的亲吻,云霓渐渐觉出不对劲之处,沈庭兰的蛊毒好似更重了,怪道一反常态,竟想粘着她。

  等沈五娘枕着云霓的大腿睡熟了,云霓终于敢大方打量沈庭兰。

  沈庭兰不愧是君王的股肱之臣,即便此时,他也没有一刻闲暇,仍捧着公文,执笔批文翻阅。

  烛光轻颤,明澄澄泼进车厢,照得沈庭兰那一捧墨发亮如绸缎,在腰际微微地晃,他的凤眸黑如墨玉,侧脸线条冷峻,不苟言笑的模样,当真是凌厉清疏,叫人望而生畏。

  云霓深知沈庭兰是高门权贵,她不敢造次,确认沈五娘睡得很沉,才敢开口:“沈公子,你的蛊毒是不是变得严重了?”

  “是。”沈庭兰合上文书,心里虽惊讶云霓的敏锐,可面上到底不动声色。

  云霓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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